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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文又去了苏山长的书斋。
这一次,他没问问题:“山长,学生还想再看看这些程墨。”
“看吧。都在桌上,你自己搬凳子。渴了我这有茶,饿了……饿了自己忍着。”
青文笑道:“谢山长。”
他在书斋看了一整天。上午看《诗》,下午看《易》,傍晚看《书》。
他不只看破题承题,还看论述的方式,看引用的典籍,甚至看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气”。
看到日头西斜,书斋里暗下来,青文才揉了揉酸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在窗前看书的苏山长。
“看明白了?”苏山长头也不抬。
“学生……似乎明白了一点。”
青文轻声道,“写《诗》的,像是天上人,餐风饮露;
写《易》的,像是山中客,观云听松;
写《书》的……像是地上人,耕田筑屋。”
苏山长转过头:“那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青文沉默良久:“学生……是乡下长大的孩子。
知道庄稼怎么种,知道房子怎么盖,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学生……大概是地上人。”
苏山长笑了:“好。既然知道了自己是地上人,就该知道走哪条路了。”
青文出了书斋没有立刻去找陆先生。
他又花了三天时间,把藏书馆里能找到的《尚书》注疏都翻了一遍。
今文古文的争议,汉学宋学的分野,伪书的公案……他越看,越觉得这片“大地”深不可测,但也越觉得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这期间,张岳来找过他两次,还是愁眉不展。
“青文,我怕是真选不出来了。”张岳叹气,“我爹托人带信,问我可定了本经,我都不知如何回。”
青文看着他:“张兄,你记不记得陆教习带咱们收麦子那回?”
张岳一愣:“记得啊,怎么了?”
“那天你割麦子,一开始笨手笨脚,后来却割得最快。”
“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找准了节奏,一下是一下,别慌’。”
张岳茫然:“这跟选本经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青文认真道,“你做事,最重‘节奏’和‘踏实’。割麦子如此,读书恐怕也是如此。
《诗》要灵光一闪,《易》要天马行空,那都不是你的节奏。
唯有一下是一下、扎扎实实的路子,才是你的路。”
张岳怔住了,良久喃喃道:“一下是一下……扎扎实实……”
他眼睛慢慢亮起来,“你是说……《书》?”
“或是《礼》。”青文道,“但《礼》太偏,咱们书院无人教。《书》……至少还有陆教习。”
张岳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转身,用力拍了拍青文肩膀:“青文!多谢你!我……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看着张岳匆匆离去的背影,青文笑了笑。
帮张兄看清的同时,他自己心里最后那点迷雾,也散去了。
十月十九日下午,青文径直往童生班那边去。
这个时辰,陆教习应当在讲堂旁的厢房里休息。
果然,到了厢房外便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青文轻叩门扉:“陆先生,学生陈青文求见。”
陆教习打开门见到青文,挑了挑眉:“陈青文?你不在秀才班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学生有事请教先生。”
“进来吧。”
厢房里陈设简单,三桌三椅,其中一张桌上堆满了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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