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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郎中在密林里没头苍蝇似的乱窜,鞋子跑丢了一只,衣裳被荆棘刮成了烂布条,脸上身上全是泥道子和血痕,活像个刚从阎王殿逃出来的野鬼。他怀里紧紧抱着青铜罗盘和暗金空盒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火辣辣地疼,腿肚子直转筋。
“祖师爷……呼呼……您老这考验……是不是太狠了点……”胡郎中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呼哧带喘,感觉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侧耳倾听,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暂时消失了,但那信号箭和第三方的呼喝声也听不见了,山林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鸟叫。
暂时安全了?胡郎中不敢确定。他喘匀了气,打量四周。这里已是山林深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地上是厚厚的落叶,空气潮湿,带着腐烂枝叶的气味。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辨不清东西南北。
“得先找点吃的喝的……”胡郎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才感到饥渴交加。他从昨天晌午啃了点糊掉的肉干,到现在滴水未进,又经历了跳潭、滚坡、夺命狂奔,早就前胸贴后背,喉咙冒烟了。
他定了定神,想起采药老汉说过,山里有溪涧就有活路。他侧耳细听,隐约听到有潺潺水声从左侧传来。胡郎中心中一喜,连忙一瘸一拐地朝着水声方向摸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萝,眼前果然出现一条清澈的山涧,水不深,可见水底卵石。胡郎中大喜,扑到涧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趴下就“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直到喝得直打水嗝才停下。冰凉甘甜的溪水下肚,精神稍振。
水是有了,吃的呢?胡郎中环顾四周,山涧边有些野果灌木,但他不认得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不敢乱摘。倒是有几丛野莓,红艳艳的,看着诱人,他摘了几颗尝尝,酸得倒牙,勉强咽下,更勾起了饿火。
“要是有只山鸡野兔就好了……”胡郎中摸着瘪瘪的肚子,异想天开。他倒是会两手粗浅的医术,可打猎那是半点不会。正愁间,忽然听到旁边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胡郎中一个激灵,以为是追兵或者野兽,连忙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屏息观察。只见灌木晃动,从里面钻出来的,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一只肥嘟嘟、灰扑扑的野兔子!那兔子似乎也没料到旁边有人,在涧边停下,警惕地竖起耳朵,三瓣嘴一动一动,低头喝水。
胡郎中眼睛顿时就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野兔!肉!他仿佛已经闻到了烤兔肉的香味。可怎么抓?徒手肯定不行。他眼珠一转,看到脚边散落的几块不大不小的鹅卵石,计上心头。
他悄悄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掂了掂,瞄准那只喝水的野兔,心里默念:祖师爷保佑,赏口肉吃……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朝着野兔掷去!
“嗖——噗!”
石头飞出去,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离那野兔差了足有一丈远,“噗通”一声掉进了下游的溪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野兔被水声惊动,耳朵一竖,扭头看向石头落水的方向,又疑惑地看了看胡郎中藏身的大石头,似乎没明白生了什么,然后低下头,继续淡定地喝水。
胡郎中老脸一红,暗骂自己没用。他不服气,又捡起一块石头,这次瞄准了半天,再次奋力掷出!
石头这次倒是飞向了正确的方向,但力道和角度都惨不忍睹,擦着野兔头顶一尺多高的空气飞过,砸进了对面的草丛。
野兔这次连头都没抬,只是耳朵抖了抖,继续喝水,仿佛在嘲笑胡郎中的拙劣“暗器”手法。
胡郎中气得牙痒痒,连续几次投石,不是偏得离谱,就是力道绵软,最近的一次,石头落在野兔身边不到半尺,吓得兔子蹦了一下,但随即现这“暗器”毫无威胁,竟然又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石头,然后嫌弃地走开两步,继续喝水,甚至还悠闲地用爪子洗了洗脸。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胡郎中看着那只肥兔子挑衅般的举动,饿火攻心,也顾不上隐藏了,从石头后面跳出来,挥舞着双手,嘴里出“嗬!嗬!”的恐吓声,朝着野兔冲了过去,企图徒手抓捕。
野兔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看了张牙舞爪扑来的胡郎中一眼,后腿一蹬,“嗖”地一下,化作一道灰影,轻松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消失不见。留下胡郎中扑了个空,摔了个嘴啃泥,吃了一嘴草叶。
“哎哟……我的兔子……”胡郎中趴在地上,欲哭无泪。到嘴的肥肉……不,到眼的肥兔,就这么跑了。他捶了捶地,肚子叫得更响了。
无奈,他只好继续沿山涧往下游走,希望找到点野果或者……撞大运再碰到只傻兔子。走了没多久,他现前方溪流转弯处,水势稍缓,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几尾巴掌长的银色小鱼在游动。
鱼!胡郎中眼睛又亮了。兔子抓不到,鱼总行吧?他挽起破烂的袖子,蹑手蹑脚走到潭边,看准一尾游得慢的鱼,双手猛地插入水中,合拢一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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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四溅。摊开手,手里除了几根水草和几点水珠,空空如也。那鱼早在他手入水的瞬间,尾巴一甩,溜走了。
胡郎中心里狠,今天非吃上肉不可!他脱掉剩下那只破鞋(反正也快掉了),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踏入清凉的溪水中,开始了他笨拙的徒手捕鱼大业。
“嘿!”“哈!”“哪里跑!”
静谧的山林溪涧边,响起了胡郎中大呼小叫和扑腾水花的声音。他或扑,或捞,或堵,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湿透,愣是连片鱼鳞都没摸到。反而因为动静太大,把潭里的鱼都吓到了石头缝里,再也不出来了。
胡郎中筋疲力尽地爬上岸,瘫坐在石头上,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和湿漉漉的衣裳,悲从心中来:“想我胡某人,悬壶济世,不敢说医术通神,好歹也治过几个头疼脑热……如今竟沦落到山涧捕鱼,还被鱼给戏耍了!祖师爷,您睁开眼看看呐……”
肚子又“咕噜噜”一阵抗议。胡郎中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看来今天是与荤腥无缘了。他垂头丧气地继续往下游走,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地面和灌木丛,寻找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
走了几十步,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烤蘑菇的奇异焦香味。精神一振,连忙循着味道找去。香味来自溪边一片相对干燥的沙土地,地上长着几丛颜色灰白、伞盖肥厚的蘑菇,其中几朵的伞盖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黑痕迹,香味正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焦痕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旁边沙地上,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有大有小,不像是野兽的。更奇怪的是,脚印旁边,散落着几块黑乎乎的、像是烧过的木炭,还有一小堆熄灭不久的灰烬,灰烬里似乎埋着什么。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还烤了蘑菇?胡郎中立刻警惕起来,躲到树后观察四周,寂静无人。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灰烬,用木棍拨了拨。灰烬尚有余温,里面埋着几块烤得半生不熟、焦黑一片的蘑菇,还有半条啃剩下的、烤得黑的鱼骨架,看大小,正是潭里那种银色小鱼。
看来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烤东西吃,但似乎走得很匆忙,连烤好的食物都没吃完。是那些黑衣杀手?还是那第三方人马?或者是……那个失踪的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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