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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下而上,创口上薄下厚,入刀时应是先挑后压,略往左倾。”魏静檀接过话头,声音清冷,“凶手应是左利手,凶器宽约一寸三分,刃口微弧,像是一种特制的刀。”
秦知患颔首,“不错,而且刀锋入肉时极为流畅,说明凶手力道很足,刀刃锋利无比。”
第18章棋局初开,落子无悔(3)
魏静檀在首座上那具尸体的层层衣襟之间,发现一个染血的信封。
他两指拈起,血渍在宣纸上洇开,展开一看,里面是份盖有陇西郡守朱印的过所。
“这些人是从陇西来的。”魏静檀捏着宣纸的一角递给秦知患。
“这么一群壮汉,千里迢迢从陇西到京,实该做些营生才对。”秦知患手上掂量一个鼓鼓的钱袋子,“而且他们每个人随身都带了不少银钱,倒像是赚了钱来此地消遣的。”
说罢,他将过所交给下面的小吏去核查身份。
“诶,这是什么?”
魏静檀掀起尸体那件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短打衣裳,在袖口破损的布料下,一块暗青色的刺青若隐若现。
那刺青约莫碗口大小,色泽幽青如古墨,边缘已有些晕染模糊。细看是条盘踞着的赤练蛇,蛇鳞细密如织,蛇头居中昂起,吐出细长的信子,每一道纹路都勾勒得极为精细,盯久了让人后颈发凉。
秦知患瞳孔骤然一缩,指节不自觉地收紧,“这是断龙崖山匪的标记。”
魏静檀闻言蹙眉,“断龙崖远在黔南,这帮人怎么跑去陇西了?”
“何止是距离问题。”秦知患费解,“十年前我在黔南做司法参军,亲眼看着朝廷大军把断龙崖烧成白地,匪首的首级在城楼上挂了整整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这些早该化作白骨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倘若昨日的纵火案是凶手为民伸冤,那今日这个难道是为民除害?
仵作和小吏手脚麻利地收整完现场,将散落的证物一一收装入匣。
为首的仵作是个干瘦老者,指尖泛黄,动作却极稳。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尸体,确认无误后,才示意小吏将白布覆上。
白布缓缓落下,遮住了死者那张青白扭曲的脸,两名小吏一前一后抬起担架,步伐沉重地从欢庆楼后门将尸体运回衙署。
烛火摇曳间,原本拥挤压抑的厢房骤然空寂下来。
方才还人声嘈杂的厢房此刻只剩下他们四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灌入,连琤和沈确径直走向香炉。
连琤掀开盖子,三足香炉里有燃烧殆尽的香灰,他拿在手上掂了掂将香灰聚在一处,仔细闻了闻又递给沈确。
“你闻到的是这个味?”
沈确闻完点头称是。
连琤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小心地包起一撮香灰,转交给小吏去查验。
他们四人围站在一处整合线索。
只听秦知患率先开口道,“现场一共十一具男尸,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心脏被生剖,创口平整利落。看血液凝固和尸温情况,死亡已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沈确估摸着时间,“众人陆续到场,凶手是赶在欢庆楼最热闹的时候行凶。”
方才仵作查验过,吃食和香料都无毒,尸体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连琤纳闷的问,“法曹可知什么样的迷药能让人被生剖心脏都无知无觉。”
秦知患思索了片刻道,“书中倒是有记一种名叫‘闷香’的方子,取曼陀罗花三钱,乌头炮制二分,合酒服之,令人暂昏,不省痛楚。”
“可这方子……”魏静檀蹙眉,“乌头炮制后仍带铁锈腥气,与曼陀罗的苦辛味叠加,而且那药汤黑如柏汁。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主动服下。”
沈确问,“那制成蜜丸呢?”
魏静檀摇头,“也不行,曼陀罗的辛辣仍会残留在咽喉,很长一段时间都能感觉到灼烧。”
沈确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说得像你吃过似的。”
魏静檀撇了他一眼,朝连琤郑重道,“曼陀罗花和乌头都属于三分治、七分毒的药草,虽说我朝并未明令禁止,但用量一过也是杀人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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