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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日,海上风平浪静。
船只在既定航线上平稳行驶,破损处被草草修补。
虽不复当初坚固,却也勉强支撑。
船上的气氛,也渐渐沉淀出一种奇异的、紧绷中的日常感。
众人各司其职。
黑老三带着两名水手,每日检查船体裂缝是否渗水,加固松动的船板,修补破烂的帆布。
那个年轻伙夫,则主动接过了最脏累的活计,仿佛想用汗水洗刷些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渔。
自那夜被月梨收为记名弟子后,小姑娘整个人都焕出不一样的光彩。
她依旧认真观察星象、风向,但更多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跟在月梨身后,大眼睛里充满了对师父全然的信赖与崇拜。
月梨虽清冷,却并未敷衍,得空时,便会寻一处相对平稳的甲板角落,指导小渔一些最基础的吐纳心法与入门身法。
起初,谢宴和每逢月梨教授小渔时,总会自觉地避回舱室,或去船尾远眺。
琉光岛秘传,他深知不该偷窥。
然而有一次,当他正要转身离开时,月梨却叫住了他。
“你也留下听听。”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我并不打算在你身边停留太久。趁此机会,教你几式粗浅的防身功夫与应急心法,算是对你自塔中将我解封的些许回报。”
谢宴和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他虽然早已在内心告诉自己无数遍,月梨不会陪他很久。
月梨这么说,他还是很难过。
但他也知道,月梨是为他好,于是并不推辞,而是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女侠。”
于是,每日的甲板一角,便多了个特殊的“课堂”。
月梨清冷的声音,在风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讲得深入浅出,从最基础的调息运气开始,如何感应内息流转,如何在危机关头爆出越平时的力量,再到几式简洁却实用的闪避与格挡动作。
谢宴和此前从未真正接触过武学。
东宫也有武学师傅,但他身为储君,所学多是象征性的骑射与礼仪性质的剑舞,那些被称作“君子六艺”的武,与月梨所授的、旨在生死搏杀间争取一线生机的“武”,全然不同。
然而,十八年储君教育所锤炼出的理解力与专注力,以及扎实的经史功底,在此刻竟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月梨讲述内息如水流,需顺势而为,不可强堵硬冲,他便联想到《道德经》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讲解招式变化需留有后手,不可用尽,他又能联系到兵法中的“以正合,以奇胜”。
往往月梨刚解释完原理,谢宴和便能结合旧学,举一反三,虽实际演练时依旧生涩,但对心法的领悟度,却快得惊人。
这可急坏了真正的小徒弟小渔。
她觉得自己才是师父的正经弟子,怎么能被一个半路出家、以前连星星都不会看的“笨太子”比下去?那岂不是给师父丢了大脸?
她本就心性坚韧,能吃苦,这下更是拿出了拼命的劲头。
月梨教的吐纳,她一遍遍练习到头晕眼花;简单的步法,她在颠簸的甲板上摔了不知多少跤,爬起来拍拍土继续。
两人一个凭借学识悟性见长,一个凭借韧劲苦功追赶,无形中竟较上了劲。
这倒是月梨乐见其成的。
她教得不多,却精准,看着两人在笨拙与勤奋中一点点进步,她那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偶尔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
船上其他人看着这奇特的“师徒三人组”,原本沉郁的气氛似乎也松动了几分。黑老三有时修完船,会蹲在旁边憨憨地看一会儿,咧嘴笑笑;那伙夫送水来时,脚步也会放轻些。
然而,这短暂而珍贵的平静,在第三日傍晚,被一声急促的警哨猛然撕裂。
谢宴和与小渔正在船头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一个在默默推演月梨新教的一式步法变化,一个在扎着马步努力维持内息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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