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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不捨啊,思考了六个月后,我就要和你告别了。
你或许不信,我已经以某种方式,将灵魂献给了文学之神了。祂告诉我,若想踏进那金灿灿的神殿,就必须先献祭出我最珍视的东西——也就是我们的爱情。
悄悄地告诉你,献祭是献祭了,但多么不捨啊,我经常会在夜里一个人偷偷地哭泣呢!
咱们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觉得自责,你只不过是稍微贪心了一点点,或者说,和我一样,还没有开始修行而已。
从这点上讲,我的罪难道比你少吗?我难道不贪心吗?
諫流,我必须要向你懺悔。
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我总是从自我角度出,多么自私、多么贪婪啊。
现在想起来,我还能感觉得到,我对你有一种真真切切、强烈的佔有慾。因为你的某些「好」,我的胸中「唰」地一下,燃起了炽烈的火焰——啊,那欲望的火舌啊,多么可怕,像一条贪婪的毒蛇,盘旋着爬向漆黑的夜空,简直想在一瞬之间,把你、我和周遭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不要说它是最纯粹、最炙热的爱情之火;如果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怪兽,伤害自己、灼烧他人,给爱人带来的不是和煦的春风,而是急风骤雨、甚至焚烧一切的火灾,那么要它何用?
这难道不是一种以爱为名的自私与伤害吗?
諫流,我真的好惭愧。曾经,我是那么地不懂事,因为自己一头扎了进去、爱你十分,就期望得到同等的回报;对你的要求那么多,稍微一点小事儿,就忍不住地对你怒。
「可怕的sou1mate」、「可怕的真爱」,它从自我出,向伴侣提出了各种要求,稍一不如意,就引嗔怒——林黛玉是爱贾宝玉,但她动不动就耍小性儿。宝玉在尚未出社会的时候,尚且可以应付一二;试想,如果宝玉像你一样忙,忙着工作、忙着创业,如果林黛玉还是紧紧地盯着他,稍一不如意就耍小性、闹上一闹,纵使真爱,要它何用?
我看,还不如薛宝釵,恰到好处地相敬如宾,实实在在地相濡以沫。
我的愚痴也是如此。我曾经以为,真爱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这种精神的契合,机率多低啊,多么难得、宝贵,因此足以抵挡一切。
我们之间是生了爱情,是文学知己,但之后呢?
我怎么能像王熙凤一样,希望此后月月日日、永保无虞?这难道不是秦可卿口中的「婶娘好痴」吗?
你一直都有很多人关注和喜欢,你周围的环境不会生变化吗?今天有岳(月)娇歌,明天就没有(日)娇歌吗?
什么?不想变化,想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这人好痴啊!纵使一切都不变,无常、疾病、死亡也会降临。到了死的那一刻啊,纵使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一生,两个人可是要分别死亡、分别结算、分别投胎的。回顾一生——啊,那些恩爱非常的画面,与你清晨醒来回想昨晚的一场春梦,有何差别?在梦里,我们也是全情投入、嬉笑怒骂,把假作真呢!
痴痴缠缠、哭哭闹闹、爱恨情仇的一生,如果你站在生命的最终点上往回看,真的有意义吗?难道不是一场空吗?
这世界上,少你一对儿恩爱夫妻吗?
这世界上,又多你一对儿打打闹闹、仇人似的恋人吗?
你们爱也好、恨也罢,纠缠也好,对其他人有何意义?你们帮助过社会了吗?除了互相内耗,创造价值了吗?你们甚至都不能很好地留下「来过一遭」的痕跡。
等两百年后,你们的亲友、孩子也都杳然离世了,谁还记得你们恩爱过?说你们这一对儿,恍若从来都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这一说法,其实也毫无问题。
好的,好的,先不谈这么远,就说眼前。
相爱了之后,咱们暂且就算諫流你不会变。
我开始修行了吗?没有。
我这样的个人修为和精神的磨礪程度,配得起一段真正的爱情吗?
我认真对峙过我自己的情慾吗?
没有。不然的话,我也不会遇到一个技艺嫻熟的美少年就沦陷了。
更重要的是,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吗?
我难道不是愚痴至极,参不透为什么胸中突然「怦怦怦」地跳起了最正宗的心动?为什么就像村上春树说的:「四月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奇蹟般地邂逅了一个百分之百的男孩。」
不就是因为,我的文学脑和恋爱脑上头,只看到了你「爱好文学」的一面,自己脑补出了很多滤镜、情节,并执着地,把这一部分的你当作全部的你吗?
或许,上学的时候,这是你的主要特质,和对女朋友的核心需求——所谓有个女朋友,是隔壁班的漂亮女生,高山流水、风月相知。
但你的需求不会变吗?我难道看不出,你现在最大的特质与需求,是成为一个冉冉升起的创业家吗?
你像少年莫札特与曹植一样,少年早慧、自信、昂扬,雄心勃勃,正准备「白马饰金羈,连翩西北驰」。
但作为爱人,我除了能和你聊书、聊文学,我还能帮你什么?
你瀟洒漂亮,会琴棋书画,可以满足我的精神需求,但我能满足你什么?
听说娇歌给你的投资offer后,我想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嘲的:真真古人诚不我欺,「百无一用是书生」(指我自己),一名不文,两袖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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