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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一下清醒了。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悬在院墙上方。
那团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断地翻涌、变形,像沸腾的黑水。
院墙对它来说形同虚设。
黑雾正在从院墙上方漫过来。它不急着冲进来,而是一点一点地渗透,享受猎物的恐惧。
“去拿刀!”林父低吼一声。
林母的手抖得厉害,摸了好几次才摸到放在门后的砍柴刀。她把刀递给林父的时候,手背在刀刃上划了一下,血珠子冒出来,她都没感觉。
黑雾越来越浓。
隔壁屋也醒了。林大山光着膀子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猎刀,脸上的肉绷得紧。
“爹,什么东西?”
“别管什么东西,顶住!”林父的声音紧,手上的砍柴刀攥得咯吱响。
翠兰抱着小虎缩在灶房里,一只手捂着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小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身子在抖。
黑雾在门口聚拢,凝成一团,不急着扑上来,而是在打量。
它在闻。
林父、林大山、林母这几个人的魂魄它都闻了一遍,勉强能解渴,但不是它想要的。
然后它闻到了魂牵梦绕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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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里屋飘出来的,干净、清甜。它的目标从来都是这个干净的魂魄。
噬魂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它不再犹豫,黑雾收缩,像一张被攥紧的网,直接从门板里穿了进来。
林父抡起砍柴刀劈下去,刀刃穿过黑雾,毫无阻碍地划了过去。
黑雾散了一瞬,又聚拢回来,甚至比刚才更浓。
林大山的猎刀也劈了过来,同样扑了个空。刀锋划过的地方,黑雾只是短暂地分开,随即又合拢,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爹!”林大山的声音变了调,带着绝望,“这东西不怕刀!”
黑雾在屋子里盘旋了一圈,直奔林父的面门。
林父躲闪不及,被黑烟撞在胸口上,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子里的枣树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胸口的衣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伤口边缘萦绕着丝丝黑气。
“爹!”林大山红了眼,抡起猎刀朝黑烟劈过去。
刀锋划过,黑雾散了一瞬又聚拢,连停顿都没有。
它根本不理会林大山的攻击,绕过他,直奔里屋的方向。
林母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挡在门口。
身体单薄挡在窄窄的门前面,手臂张开,十根手指死死地抠着门框。整个人在抖,但她没有让开。
她知道这没用。
刚才林父和林大山的刀都没能伤到那东西分毫,她一个妇人,能挡得住什么?
可她能怎么办?
屋里是她闺女。
十八年了,她把孩子藏在屋里,抹黑她的脸,不让她见人,不让她出门,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就是为了护住她。
现在东西来了。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挡不住也要挡。
“玉儿!别出来!”她朝屋里喊,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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