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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厂门前的建筑倒塌,许多人因此没有逃出来,惨叫声无比凄厉,在熊熊燃起的大火里显得绝望又可怖。
在奴良陆生和狂画师缠斗间,鸩匆忙放出自己的羽毛,羽毛画作黑色的小鸟,可以短暂地作为他的视线去搜寻少年阿时在哪里。
狂画师虽然妖力低微,但奴良陆生不会因此小看他。
他是缔造这个怪谈的主人,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妖力和剑术,所以滑头鬼警惕万分,不止盯着眼前狂画师,也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周围的一草一木,甚至是身后的鸩。
出乎意料的是,狂画师却只想与他刀剑相撞,剑术意外地让滑头鬼觉得精妙,且熟悉……
滑头鬼的双瞳映着大火,却像是结满了那些混沌的浓烟,一种困惑又不安的情绪从心底里冒了出来,像是有一把短刃在沿着他的脊椎划过皮肤,狂画师的目光将他的一切都解明出来。
“找到了,陆生!”鸩蓦地大叫。
奴良陆生心头一凛,可实力的差距是绝对的。
时间一下子仿佛被加速一般流逝,在狂画师被击退仍在转动手腕的时候,滑头鬼的速度提升到一个极致,全身肌肉骤然绷紧,锋利的刀光像是划破了时间与空间一般逼到了敌人的面前。
狂画师一愕,匆忙举起的刀自然难以抵御这样的绝杀一击,本能让他在反击的同时后撤,削减即将会受到的伤害。
滑头鬼的身影掠过了他。
极致的速度和刀锋切开了妖怪的皮肉,飞溅的血液泼洒了一地,苍白的手指压住从左肩斜下身体的巨大伤口,鲜血眨眼染红了手掌。
狂画师弯下腰,吐出了几口血。
“……真是漂亮的速度。”他喃喃道,身体摇摇欲坠,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原本想要给予这一击之后便掠过狂画师冲进火海的奴良陆生十分突兀地定住了动作,瞳孔剧烈收缩。
无边的黑色畏火缭绕不止,似乎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了脚步。
巴掌大小的黑色葛布一分为二,飘落到半空时被火舌舔舐,像是运气无情又恶毒的落井下石。
滑头鬼僵硬地转过身。
他看到了一双莹红的属于鬼的眼睛。
曾有一枚种子在尸山血海中形成,可能是从朝日川一时初变成鬼,在遥远的距离之外看到了上一代滑头鬼率领的百鬼夜行开始,数次命运的推动让这棵种子成形在无人发现的空旷下。
滑头鬼听到身后印刷厂内的惨叫声中似乎夹杂了他最熟悉的一个声音,他应该去解救他,去保护他不受任何的伤害,这样的想法出于热切的感情和一直想要补偿的愧疚,但是在看到眼前这双熟悉的眼睛的时候,他又同时变化看见了一种记忆般的幻觉。
奴良陆生握紧刀。
他用手中的弥弥切丸,伤害到了朝日川一时。
这样的认知让他产生了一丝恍惚,狂画师赋予的幻觉立刻展开在他的眼前。
也是奴良陆生不得不踏入的陷阱。
幻觉中,深蓝与黑暗交错的龙宫宝盒里,退魔刀插在水的浮光之间,不论历经多少岁月,净洁的经历使刀身永远光洁如新。
恶鬼在妖怪离去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弥弥切丸,像是凝固成了坚硬又冰冷的石雕,唯独猩红的双眼在黑暗中依旧醒目、混沌,时不时浮现出一种怪异的疯狂。
在滑头鬼离去之后,朝日川一时又独自在这个牢笼里渡过了多久的时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他对时间的感知完全错乱,几百年,甚至逾千年,他只把心中曾诞生过的莫名的感情反复汲取品尝,好像这样就能抵御过时光对精神的消磨。
他又细细回想了自己的过去,所经历过的一切。
老师给他种下梦境的时候,他其实就倔强地在内心发下宏愿,想要绘制出老师曾描述过的真正的妖怪的世界。
但他同时也痴慕于刚刚成为鬼时所见到的百鬼夜行。
那是真正的,人类无法触及和加入的队伍。
朝日川一时和奴良组的缘分早已结下,以致于后来的推翻撼动了他整个人的概念和精神。
即便知道奴良陆生不会失约,即便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时间与他们所在的世界的时间不甚相同,即便知道对方在拼尽全力地想办法将自己救出去。
可是他独自一个人呆着龙宫宝盒里的时间太久了,太久了,久到足够爱变成恨。
曾经耳鬓厮磨的低语变成噩梦呢喃着诅咒,渐渐生长成对无数人的怨怼和虚假的不公的愤恨。
即便这样,滑头鬼仍然没有归来。
那半边碎掉的日轮刀也一同被带走,徒留下一把弥弥切丸在鬼的面前。
奴良陆生在这个幻觉中看到那座坚硬又冰冷的石雕终于在某一刻抬起手,一寸又一寸地砸碎了洁净的退魔刀。
刀刃的碎片划过柔软的喉道,他看见朝日川一时带着暴怒狰狞和决死的冷静饮下了诅咒般的痛苦。
即便这样,他仍然没有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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