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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了花果山吗?”罗兰问,“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你守着它,是不是也算一种锁?”
悟空沉默了一会儿。火光照着他的脸,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俺想回去。”悟空说,“俺一年回去一趟。看看桃树,看看猴子猴孙,看看俺娘的那棵老树。看完了,俺就走。俺以前不懂——俺以为守着,就是天天在。后来俺明白了,守着,是心里有。俺心里有花果山,俺走到哪,花果山就跟到哪。那不是锁,那是根。有根的人,走多远都不怕。”
“那俺呢?”罗兰说,“俺的根在哪?”
“你的根,在阿瓦隆。”悟空说,“你毕业那天,把那句话带走了。你把根也带走了。你走了二十年,那根还活着——刚才,它开花了。”
罗兰看着悟空,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白十字。十字在火里亮着,像一朵新开的花。
“根。”他说,“俺有根了。”
圣火烧得更亮了。艾丹站在旁边,握着魔杖,手指在发抖——他的魔杖上,又裂了一道细纹,从杖尖一直裂到握柄。他没有管它。他握着,很稳。
“艾丹。”罗兰说,“你疼。”
“不疼。”艾丹说。
“你魔杖裂了。”罗兰说,“你用的是风暴版。你透支了。你回去,好好养。老师不在,你更要养好自己。”
“我知道。”艾丹说。
“你的魔杖裂了,别扔。”罗兰说,“裂了,它还记得你。你喂了它十年,它替你扛了今晚这一下。你把它修好。修好了,它比新的还结实。”
“我修。”艾丹说,“我回去就修。”
加尔跪在一边,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把那半截忏悔者剑抱在怀里,嘴唇咬得发白。
“别哭。”罗兰看着他,“剑给你。半截的剑,也是剑。它认你。你拿着它,以后替我守点东西。”
“俺不守!”加尔喊,“俺要你活着!”
“活着是守。”罗兰说,“你活着,替我看着阿瓦隆。看着那两棵老橡树。看着每个从学院毕业的孩子,别让他们变成我。”
加尔抱着剑,哭得说不出话。莉莎低着头,眼泪滴在她手背上。她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加尔的手腕。
“莉莎。”罗兰叫了一声。
莉莎抬起头。
“你娘守着海,你守着岸。”罗兰说,“别丢了根。”
“我不丢。”莉莎说。她把短刃在手里转了一圈,“海里的东西,都认得回家的路。我也认得。”
“好。”罗兰说。他抬起头,看着阿瓦隆的方向。他的身体在火里已经变得半透明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老师。我做对了。”
“你做对了。”悟空说。他蹲在罗兰对面,声音不高不低,“你是俺见过的,走得最干净的人。俺老孙一辈子,送过很多人走。你是头一个,把自己烧成光的。”
圣火烧到最后,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团白色的光。光在他坐的地方停留了一瞬,像他还在那里,像他还想再看一眼阿瓦隆。然后,光散开了,变成了无数白色的光点,飘在空中。大部分光点被风一吹,散了,落进雪里,把雪映成一片白。有一小片,却逆着风,飘飘荡荡,朝阿瓦隆的方向飞去——像认得路。它们飞过森林,飞过山谷,最后落进阿瓦隆图书馆窗外那道裂缝里,不见了。
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亮了一下。
地上只剩下半截忏悔者剑。剑身上那两个字还在:“忏悔者”。剑柄上,那枚白色的十字徽记,还亮着一点点微弱的光。剑旁,那颗桃子静静地躺着,皮上沾了一点白色的灰。
加尔捡起那半截剑。他把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人。他又弯腰,把那颗桃子捡起来,揣进怀里,和那枚修女十字放在一起。
“纳尔逊。”他在心里喊。
“我在。”纳尔逊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很轻。
“他是个好人。”加尔说。
“他是。”纳尔逊说。他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1805年,我死在特拉法加。我死的时候,也在想——我这辈子,值不值。他是值的。他把自己烧成光了。”
风停了。白色的光点落在黑色的雪上,雪变白了。半截忏悔者剑上的十字,在白色的雪光里,微微地亮着。
悟空站起来。他看了一眼那道合拢的裂缝,又看了一眼罗兰坐过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团淡淡的白色光晕,像一个人坐过的余温。他把金箍棒扛在肩上,说:“走吧。门关了。该回家了。”
“回家。”加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把半截剑别在腰带上,把桃子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衣袋里那枚修女十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破了,鞋底裂了,满脸的灰和泪。他忽然笑了一下,“俺这副样子回去,阿瓦隆的人得以为俺去挖煤了。”
“挖煤好。”莉莎说,“挖煤的人,身上是黑的,心是白的。比反过来强。”
“嘿,你会说话。”加尔说。
艾丹没有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魔杖——杖身上那道裂纹,从杖尖一直裂到握柄,像一道干涸的河。他握着它,指腹摩挲过裂纹的边缘。他想起罗兰说的话:裂了,它还记得你。你把它修好。
“俺们走吧。”他说。他把魔杖收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白色的天光,“老师等着俺们回去。他给俺们留了一句话——课表最后一页,还有一课没上。”
“什么课?”悟空问。
“不知道。”艾丹说,“回去看了才知道。俺们替他上完。”
四个人踩着白色的雪,走出大厅。身后,那口井静静地立着,井壁上的蓝火熄了,红火也熄了,只剩下一点白色的光,在井底微微地亮着,像一盏灯。
城堡外,黑雪已经变成了白雪。风还在刮,但风里的硫磺味淡了,淡得像一个很远的梦。悟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骨头城堡——城堡的轮廓,在白色的光里,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黑了。它像一件洗干净了的旧衣服,晾在风里。
“门关了。”悟空说,“三颗心,合上了。”
“罗兰的圣心,拉斯普京的父心,老师的师心。”莉莎说,“三颗心,封了一扇门。”
“三颗心封门,一盏灯照路。”悟空说。他看着那座城堡,看着城堡尖顶上那面不再飘的红旗,“卡洛斯没封门。她烧了自己,烧成灰,灰里有枚十字。那枚十字,现在在加尔怀里,要挂到阿瓦隆的门厅里去。她替封门的人,点了一盏灯。”
加尔听着,把手伸进衣袋,摸了摸那枚十字。十字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像还带着卡洛斯最后那点火。
“俺们,把灯带回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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