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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池老师,你不知道吗?你刚好就住在高总家的楼上啊?”
忽然间,所有的声音都从池兰倚的耳畔消失了。
他想起他刚搬进公寓时,那让他苦恼的、觉得会吵到楼下的地板;想起他在家酗酒后,高嵘第二天状若无意地问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还想起每个难眠抽烟的夜晚。第二天他的餐食里,总会多出一碗润肺的梨汤。
种种私密原来早就有迹可循。在眼圈红掉前,池兰倚轻轻说:“叶韶。”
“嗯?”
“能帮我买一张……去美国的机票吗。”
又是一年三月,池兰倚落地在JFK机场。
去年三月,高嵘坐私人飞机带他离开长岛,让他回到他想去的巴黎。池兰倚在那一年里于巴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创建了他的个人工作室。
今年三月,池兰倚独自一人回到纽约,只是为了去长岛寻找高嵘。
池兰倚通过海关。他没带什么行李,只有那套做好的西装被他珍而又珍地放在登机箱里。纽约机场人潮涌动,池兰倚刚出登机口,却又懵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长岛,也不知道高嵘住在哪里。
池兰倚跑得太临时。他让叶韶给他订票——本来是第二天晚上的行程。可池兰倚翻来覆去不舒服,干脆当天下午就跑到了机场,磕磕巴巴地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改签机票。
结果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工作人员是他的粉丝。在大呼小叫地和池兰倚合照后,池兰倚得到了一张加塞的机票。
他当天下午就飞向了纽约。
池兰倚丝毫不知道,如果他按照计划前来,高嵘已经在机场给他准备好了接机人员——等池兰倚一来,他们就把池兰倚接到高嵘的家里去。可现在,池兰倚的冲动又一次地打破了高嵘的所有计划。
池兰倚在机场焦虑地想来想去,最终想到以前住在木质别墅里时,有一次他听见佣人们说话,说她们在麦迪逊街上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
那家在麦迪逊街上的意大利餐厅,应该离高嵘家很近吧。池兰倚逃避般地想,等他到了那家餐厅,他再给高嵘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于是池兰倚坐上一辆Uber。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眼前的景色越来越陌生。
等到站时,池兰倚拎着箱子看着眼前的大街,彻底懵了。
司机把他带到了曼哈顿的MadisonAve,而不是他想去的Madisonst。
池兰倚傻了。眼前的人来人往让他不知所措。他小心地拎着箱子往前走了几步,看谁都像是要抢他东西的人。就在他满鼻尖的汗,正在手机上搜地址时,耳畔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池……兰倚?”
那曾是池兰倚少年时代最熟悉的声音。
池兰倚猝不及防地回头。在看见熟悉的面容后,他在漫长的震惊后,如看见死而复生的故人似的,有一瞬间几乎要痛哭出声。
乔泽。
他少年时的竹马。
乔泽站在人群里。他戴着黑色冷帽,穿了件很街头的夹克,手里还拿着个水杯。乔泽大概是来中城办事的,他身后还有几个在搬运东西的、像是他同事的人。
他看着池兰倚,眼里有错愕,还有好一会儿才涌起的、纠结的怀念、与更压抑的惊喜。
“乔!那个人你认识吗?”他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而后,女孩尖叫道,“哇!是个大帅哥!”
“他看起来有点眼熟……诶?这不是最近那个很有名的设计师吗?叫池兰倚的!”
池兰倚的名字竟然在这群同事之间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他们都跑过来围观。
被团团围住后,池兰倚像是应激了的猫一样,只能无助地捂住手里的箱子。乔泽看出他的窘迫,打发掉人群,又带着池兰倚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
较为私人的环境终于让池兰倚轻松了下来。刚进店门,乔泽转头问池兰倚:“你想喝点什么?”
池兰倚下意识地看向乔泽的手指。
而后,他愣住了——乔泽的手指不歪曲,也不笨拙。它们灵巧得刚刚好。
——像是幻觉里的毁坏,从未发生过。
池兰倚要了一杯意式浓缩。乔泽点了一杯和他一样的。坐定后,乔泽看池兰倚好久,复杂地说:“好久不见……你喝咖啡的口味变了。”
“我……我有点紧张……”池兰倚不知不觉地,又说了不符合社交礼仪的话,“我刚到这里……”
一天之内的数个巨大冲击让池兰倚的大脑彻底卡住了。他一直看着乔泽的手,说不出话来。
乔泽是池兰倚少年时最好的朋友。
池匡对池兰倚极其苛刻。他几乎看不惯池兰倚的所有朋友,嘲讽他们没有男子气概,唯独对乔泽网开一面。他经常邀请乔泽一家来家里聚餐,乔泽也因此能自由出入池家,常常给关禁闭的池兰倚偷偷带零食和玩具来。
对于内向忧郁的池兰倚来说,乔泽就像他的太阳一样——太阳出来,阴霾就可以散去了。在那些被同学孤立、被哥哥霸凌的日子里,只有乔泽会为他出头,会和他一起看书,会利用池父对自己的欣赏,帮被惩罚的池兰倚说话。
乔泽是他人生中最初的光。
甚至后来,在池家父母严厉反对池兰倚学设计时,也是乔泽鼓励池兰倚坚持自己的理想。乔泽无数次在家庭聚会里给池兰倚打掩护,好让池兰倚能去准备自己的作品集。池兰倚的申请资料甚至都是乔泽代为寄出的。
可就在池兰倚出国后,乔家突然从池兰倚家旁边搬走了。乔泽的父母离婚了,乔泽跟着母亲,从此和池兰倚断绝了联系。
池兰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乔泽不回他的消息,不接他的电话,仿佛彻底消失在了池兰倚的世界里。
池兰倚恨过乔泽,也恨过自己。他怀疑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乔泽终于受不了他这个需要被帮助的拖油瓶了,又或者是乔泽受不了他的软弱,在讨厌他后选择了和他断交。
在幻觉里,池兰倚为了维护尊严,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试图找过乔泽。他一直将自己视作这段友情的受害者,直到在被池家人送进矫治中心、逃出又流浪时,池兰倚才从一个偶遇的昔年邻居口中得知了一段内情。
乔家父母离婚的原因是乔泽母亲的出轨。她的出轨对象,是池兰倚的父亲,池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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