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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断绝（第1页）

“爹，您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柳见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依旧坚持道，“最起码现在，朝廷还是朝廷，大康还是大康！如此轻易便将全族命运押注在一个……一个地方豪强身上，是否太过草率？我柳家百年的积累和声誉，很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柳文渊冷笑一声：“主公如今已坐拥三郡之地，麾下带甲近十万！北地明里暗里的大小势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谁能做到这一步？你们还奢望大康能中兴？做梦！”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现在不下注，更待何时？况且，主公如今明面上还是朝廷敕封的将军，他日后的路数，也绝不会是高举反旗，而是‘清君侧’！你们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柳见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爹的意思是……他两头下注？”

“不是两头下注，是策略！”柳文渊纠正道，“他一边打着朝廷的旗号壮大自身，一边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我非常看好他。一旦他功成，我柳家便不再是‘累世两千石’的门楣，而是从龙功臣，是新朝的皇亲国戚！只要子孙不犯糊涂，与国同休，再享二百年富贵，亦非妄谈！你们，可明白？”

然而，柳望北却摇了摇头：“爹，您看好他，那是您的事。可我们不看好。我是不会轻易为他效力的。”

柳顾西也附和道：“我也不想为他效力。就算天下真要大乱，柳家也不该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不符家族延续之道。”

柳向南看了看父亲阴沉的脸，硬着头皮道：“爹，我想回万年郡老家休养一段时间。此番出来，短时间内是回不了京城了，索性在家中着书立说，日后朝廷问起，也好有个说法。”

柳文渊看着这三个儿子，心中哪能不明白？他们就是心高气傲，打心眼里瞧不起赵砚的出身——一个边镇小吏爬起来的泥腿子，如何能与他们这些世代簪缨的世家子弟相提并论？

他气得浑身抖，指着三人，厉声道：“好好好！你们想走，老子不拦着！但我把话撂在这儿——今天你们踏出这个门，日后想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荣华富贵，如今就在你们眼前，是你们自己不要！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

三子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爹，不过三郡之地罢了，等他什么时候坐拥三十郡，再说这种大话不迟！”

“对！等他真有三十郡了，不用您说，我亲自跪到他面前认错！”

柳文渊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长子柳见东：“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柳见东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是，爹。就算是为了家族延续，我们也得留一条后路。您跟着他……胡闹，但我们不能。”

“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柳文渊猛地一甩袖子，声音冰冷，“今日主公势小，你们不屑投靠；来日主公势大，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瞧不起主公的出身，来日，自有你们高攀不起的时候！”

说罢，他不再看四个儿子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柳见东四兄弟面面相觑，却并未将父亲的怒火放在心上。京城繁华，人脉深厚，他们早已在那里扎下了根。区区明州，边陲之地，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最关键的是，他们打心眼里瞧不上赵砚。一个年过四旬、与他们也差不了几岁的地方豪强，有什么值得他们投效的？若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英雄，他们或许还会高看一眼。可一个半老头子，配吗？

“一会儿见了谢谦，得好好说道说道他。”柳望北冷哼一声，“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竟跟着一个地方豪强一条道走到黑，还把女儿嫁过去，简直糊涂透顶！”

“何止糊涂！简直是失职！”柳向南也愤愤不平。

兄弟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官威十足，仿佛他们仍是高高在上的京官，而赵砚，不过是个需要他们“提点”的边镇武夫。

夜幕降临，经略府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赵砚在此设宴，款待柳家上下。

柳文渊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谢谦则被安排坐在柳家四子旁边作陪，却如坐针毡。刚一落座，他便被四位“舅兄”轮番数落，言语间满是责备，怪他“识人不明”、“自甘堕落”。谢谦心中憋屈，却碍于场合不好作。

赵砚举杯敬酒，态度热情，但柳家四子只是敷衍地举了举杯，连嘴唇都没沾湿，便放下了。曹子布、徐凤至等人看在眼里，面色不悦。吴长寿更是攥紧了拳头，低声骂道：“主公，这些人也太傲慢了！您亲自敬酒，他们竟敢如此无礼！”

赵砚端着酒杯，神色不变，淡淡道：“无妨，他们是长辈，不喝也没什么。”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心中便越是恼怒。

酒过三巡，柳见东忽然起身，举杯朝向赵砚，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赵……将军，我们兄弟四人商议过了，打算回万年郡老家修书着述，了此余生。还望将军行个方便，放我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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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砰！”曹子布猛地一拍桌案，怒目而视：“给脸不要脸！你们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徐凤至也冷冷开口：“若非主公，柳家早已覆灭！这就是柳家人的态度？”

下方武将更是杀气腾腾，手按刀柄，只待赵砚一声令下。

赵砚却抬起手，压了压众人的怒火，语气平和：“今日是家宴，不是吵架的地方。既然几位舅舅不愿留在明州，我这个做外甥女婿的，自然也不好强留。今晚只管吃好喝好，不谈这些。明日，我自会派人送几位舅舅回万年郡。”

他举起酒杯：“来，饮胜！”

柳见东四人对视一眼，颇感意外。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唇舌，甚至可能撕破脸，没想到赵砚竟如此轻易便答应了。

“多谢赵将军。”柳见东一口饮尽杯中酒。

整个过程，柳文渊一言不，只是静静地喝着茶，仿佛眼前生的一切与他无关。谢谦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之后便不再搭理那四位舅兄。真是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柳文渊忽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大厅中央。他环顾四周，声音苍老却洪亮：“诸位，请听老朽说几句话，也请诸位帮老朽做个见证！”

众人停下动作，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赵砚也示意歌姬退下。

柳文渊高举酒杯，面向赵砚和满堂宾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主公，诸位同僚！我柳春生自问一生磊落，算得上一条响当当的汉子！柳家在我手上，也算达到了巅峰，我无愧于列祖列宗！”

他话锋一转，指向柳家四子所在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然而今日，这四个孽障，却教我如鲠在喉，羞愧难当！既然他们四个不愿留在明州，不愿为主公效力，那我柳春生，今日便当着天地，当着主公，当着诸位同僚的面，与这四个孽障，断绝父子关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柳见东四人也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爹！您……”

“住口！”柳文渊厉声喝道，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柳春生再无半点干系！柳家的未来，与你们再无关联！”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将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刺耳。

赵砚连忙起身，走到柳文渊身边，扶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温声道：“老爷子，何至于此？几位舅舅一时想不通，也是常理，不必动怒伤了身子。”

柳文渊却摇了摇头，老泪纵横：“主公，老朽教子无方，让您见笑了。但老朽之心，天地可鉴！柳家，从此唯主公马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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