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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立刻坐直身体,屏息凝神,做聆听状。
赵砚负手而立,背对着三人,声音沉稳而清晰:“子布之策,中正平和,堂堂正正,是王道之基。然其弊端在于,主动权大半交于他人之手,且战线拉得过长。战场瞬息万变,李明义乃沙场老将,岂会甘心如棋子般任我们摆布,老老实实当那吸引火力的‘乌龟’?他必有他自己的盘算。况且,天下能人辈出,有脑子的,绝非只有我们。那些围攻他的势力,也未必都是蠢货。”
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曹子布身上:“不过,子布的理念,我深以为然。行王道,方能得人心,走得远。这一点,是我们未来所有行动的基石。”
曹子布心中一定,拱手道:“多谢主公认可!”
赵砚目光转向徐凤至:“凤至之策,剑走偏锋,看似凶险,实则抓住了我们最大的优势——对瘟疫的认知与防治能力。主动权看似不在我手,实则我们已立于不败之地。”
他解释道:“我明州军民,自疫情之初便推行全民接种,体内大多已有抗体,对鼠疫、霍乱、疟疾等常见疫病,抵抗力远强于外界。即便偶有感染,我们的疾病司也有特效药物和成熟的治疗方案,可迅治愈。这是我们独有的、其他势力根本无法企及的先天优势!”
“至于散播鼠疫……”赵砚语气转冷,“诸位需知,鼠疫并非我们制造,它自草原而来,途经漠州、明州,一路扩散,本就是天灾,非人力所为。如今北地大乱,朝廷对地方失去掌控,流民四窜,更是加剧了疫情的蔓延。时至今日,肆虐的早已不仅仅是鼠疫。”
他叹息一声,语气变得沉重:“根据疾病司最新的监测报告,目前在北地流行的,至少有三种恶性疫病:鼠疫、霍乱、疟疾!三者交织,互为因果,这才是疫情迟迟无法遏制、甚至愈演愈烈的根本原因!大量人口死亡,尸体来不及妥善处理,污染水源,滋生蚊虫,又反过来加剧了霍乱和疟疾的传播。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他看向三位谋士:“你们在明州日久,应当知道,我一直大力推行喝开水、建公厕、灭鼠灭虫、隔离检疫等措施,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切断疫病的传播途径。可在其他地方,他们不懂这些,也没有条件做到这些。原本,只要现及时,果断封城隔离,如当初我在大安县所做的那样,熬过最初阶段,疫情便有望控制。但如今,天下板荡,流民无序流动,每一个潜在的感染者,都可能成为一个新的疫病爆点!”
三人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徐凤至也没想到,局势竟已恶劣至此,他忍不住道:“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北地苍生不成?”
赵砚沉默片刻,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但好在,我们有药,有疫苗,有成体系的防疫手段。我们可以保护我们的百姓,我们的士兵。与其让那些地方的百姓在无知和混乱中大批死去,不如加快我们统一的步伐!唯有我们将那些地方纳入治下,用我们的方法去治理,去防疫,才能真正拯救更多的人!”
“这个过程,必然会有人死去。但为了更长远的安宁,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受此荼毒,些许骂名,我赵砚一力承担!”
徐凤至、曹子布、刘茂三人闻言,心中剧震,齐齐拜倒:“主公慈悲伟岸,心怀天下,我等不及也!”
“圣君非我愿,但愿海波平。”赵砚扶起三人,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慨叹,“若世道太平,我宁愿做个富家翁,太平犬,也不愿做这操劳的乱世人啊!”
最终,赵砚拍板定策:双管齐下!融合曹子布与徐凤至两策之精华。一方面,派遣得力使者前往中南郡,与李明义虚与委蛇,商谈结盟事宜,以稳住他,并尽可能让他多消耗联军实力;另一方面,暗中启动针对李明义和中南郡联军的“特殊行动计划”,利用我方对瘟疫的认知优势,加其败亡。同时,命令前线部队,秘密做好随时出击,夺取山海、乐都乃至中南郡的准备。
此方案兼顾了王道与霸道,既有堂堂之阵,亦有出奇制胜。曹子布与徐凤至对此方案都较为满意,不再争执。刘茂也得到了赵砚的鼓励,心中干劲更足。
三人告退后,亲卫来报:“主公,柳老爷子求见。”
“哦?快请。”赵砚整理了一下衣冠。
柳文渊进来,便要行大礼:“老臣参见主公。”
赵砚连忙扶住:“老爷子,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
柳文渊坚持道:“礼不可废。主公日后是要君临天下的人物,老臣岂敢因私废公?”赵砚见他坚持,也只好由他。
“老爷子此来,可是家中之事安排妥当了?”
“托主公洪福,老臣的家眷,已平安抵达明州。”柳文渊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哦?这么快就到了?”赵砚有些惊喜。
“多亏了主公麾下商队一路照应,又有通关文书,一路畅通无阻,很是顺利。”柳文渊解释道。他此前以“病危”为由,上书朝廷请求让分散在各地的儿子们回乡侍疾,朝廷不得不允。如今借着赵砚的商队网络,柳家核心族人得以安全脱离中原,齐聚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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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何处?”
“按规矩,已在疾病司接受检查和隔离观察。”柳文渊道,“虽然商队途中已为他们接种了疫苗,但为防万一,老臣还是让他们先去疾病司报到,以免带入疫病,坏了主公的规矩。”
赵砚点点头:“老爷子处事稳妥,正该如此。走,我随你一起去看看他们。”他对柳家人颇为看重。柳文渊四个儿子,皆在朝中或地方为官,各有才干,正是他急需的治理人才。于情于理,妻舅们远道而来投奔,他这位主公兼侄女婿,都该亲自表示欢迎和尊重。柳家全族来投,这份诚意,他必须给予足够的回应。
“主公这边请。”柳文渊连忙在前引路。
来到疾病司,只见大院中人头攒动,足有一两百人,都是柳家族人及其家眷仆从,正按流程进行登记、消毒、初步体检。虽然旅途劳顿,但众人精神尚可,眼中带着对新环境的期盼与一丝不安。
赵砚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几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是柳文渊的四位儿子:柳见东、柳向南、柳顾西、柳望北。四人年纪皆已不小,最小的柳望北也与赵砚相仿,长兄柳见东更是年逾不惑。
“见东、向南、顾西、望北,你们四个,快来拜见主公!”柳文渊招手喊道。
四人连忙整肃衣冠,上前几步,齐齐躬身行礼:“草民等,参见主公!”
赵砚目光扫过四人,只见他们虽然穿着便服,但举止间自有一股官场历练出的沉稳气度。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还礼道:“四位舅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与芸儿成婚时,未能请到四位舅舅喝杯喜酒,实在是遗憾。今日四位舅舅初至,本该好生歇息,但我心中欢喜,已命人备下薄酒。今晚,我定要单独设宴,为四位舅舅接风洗尘,也当是赔罪了!”
他言语恳切,态度谦和,毫无上位者的倨傲。柳家四子原本心中还有些许对这位“草莽女婿”的疑虑和审视,此刻见他如此礼遇,心中的戒备顿时消了大半,好感大增。这位主公,看来并非传闻中那般粗鲁嗜杀之辈,反倒颇有几分明主的气度和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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