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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大婚与困局（第1页）

朝廷大军主将张休，此刻正对着一张北地舆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奉旨率军南下“经略”，本以为能摧枯拉朽，谁知短短数日，便在这中南郡碰了个头破血流。

先是山海郡、乐都郡的叛军与当地一股势力颇大的起义军联手，在中南郡南边聚集了号称八万之众，挡住了他南下的去路。紧接着，西边的嘉定郡、永兴郡也有叛军陈兵三万，虎视眈眈，牵制他的侧翼。

他麾下虽是朝廷精锐，但长途奔袭，本就疲惫，又遭两面夹击，若非装备精良，将领也算得力，他本人也非草包，恐怕早已败退。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中南郡北边艰难地撕开了一个口子，扎下营盘，进退维谷。

更要命的是中南郡本地的情况。中南郡地处要冲，北通漠州，西接西域，南下江南，东临海口，距离京城也不过千余里，位置极为关键。坐镇此地的，是开国十大虎将之一、袁擒虎的后人——袁家。袁家在此地经营百余年，根深蒂固，是不折不扣的“坐地虎”。而根据密报，袁家，似乎已经有了异心！

就在前几日，张休派人持圣旨前往中南郡城宣抚，结果使者队伍在半路上遭遇“山匪”，全军覆没。谁是“山匪”，不言而喻。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和挑衅！然而，张休却不敢声张，甚至不敢大张旗鼓地讨伐。因为一旦袁家“反叛”的帽子被公开扣上，其影响将是灾难性的。北地本就动荡，民怨沸腾，若连开国功臣、世代忠良的袁家都反了，那对其他还在观望的势力、对民心士气将是何等打击？恐怕会立刻引雪崩效应。

“早知道是这种烫手山芋，打死我也不接这差事！”张休看着舆图上四处狼烟、敌我势力犬牙交错的态势，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手下满打满算，算上后勤民夫也就八九万人，这点兵力想要横扫北地，无异于痴人说梦。皇帝只给了他一个“经略”的空头衔，钱粮兵员都抠抠搜搜，这让他如何“经略”？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将军，刘公公回来了。”

张休精神一振：“快请！”

来人是皇帝身边颇受宠信的太监刘大宝，此前被派去明州“宣抚”，实为探查“汪成元”的虚实。张休急需了解明州的情况，以便判断能否引为奥援。

“刘公公，一路辛苦！”张休迎出帐外，态度颇为客气。他并非刻意讨好宦官，只是形势比人强。

“为陛下办差，谈何辛苦。”刘大宝尖着嗓子，脸上带着几分旅途劳顿的疲惫，但眼神里却有种莫名的光彩。

将刘大宝请入帐内，奉上热茶，张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刘公公，此去明州，可见到那位汪经略了？明州局势如何？”

“见到了，岂止见到了！”刘大宝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种夸张的赞叹表情，“张将军，你是没看见呐！那汪经略，了不得！真真了不得！麾下兵强马壮，将星云集，陛下让他坐镇明州，他硬是把那地方治理得跟铁桶一般，四方郡府，莫敢不从，百姓安居乐业，啧啧，那叫一个太平！”

张休眉头微挑：“真有如此之好？”

“怎的？张将军还不信咱家的话？”刘大宝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他可是在明州收足了“心意”的，“咱家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别的不说，就说这鼠疫！中南郡这边闹得人心惶惶吧？可人家明州地界，愣是一只老鼠都瞧不见！汪经略防治有方，百姓早就该干嘛干嘛了，市井繁荣，据说夜里都不关城门，路不拾遗！那景象，啧啧，比京城某些地方也不遑多让！”

“夜不闭户？取消宵禁？”张休大吃一惊。京城尚有宵禁，这汪成元治下竟敢如此？要么是狂妄至极，要么是真有底气。

“或许……是明州靠近漠州边军，有边军威慑，流寇叛军不敢轻易进犯，故而治安好些？”张休心中思忖。但无论如何，这“汪成元”展现出的实力和控制力，远他的预期。若能与此人合作，南北呼应，夹击叛军，他在中南郡的僵局或许就能打开。

“这鬼天气，热死个人，咱家得去洗洗风尘，明日一早便回京复命了。”刘大宝抱怨了一句天气，便起身告辞。

送走刘大宝，张休回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明州的位置，心中已然有了定计。他当即提笔，修书一封，言辞恳切，陈述朝廷大义，分析当前北地危局，并提出南北夹击、共剿叛军的建议，盖上自己的印信，命心腹以最快度送往明州。若能与这“汪成元”联手，打通山海、乐都二郡，使朝廷三路大军连成一片，汇集二十万大军，这北地的牛鬼蛇神，还不是手到擒来？

……

明州城，经略府（赵砚帅府）。

与中南郡的紧张对峙不同，明州城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因为今天，是经略使赵砚与苏氏、柳氏两位千金大婚的日子。

这些日子，北地多地暴雨成灾，洪水泛滥。赵砚早有准备，在河西郡大兴水利，严加防范，虽有损失，但无人伤亡。可苦了周边郡县，尤其是河东郡下游的郡城，再次沦为泽国。赵砚趁机命张保、严逊在尧州等地广散消息，吸纳流民，此消彼长，弄得盘踞顺州的向家坐卧不安，又动了几次小规模袭击，但都被击退。赵砚心中憋着一股火，就等宋烈的水师练成，再配上他准备的“秘密武器”，给向家来个狠的。不过这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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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大雨后，明州终于放晴。能赶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几乎都到了，赵砚的婚事，是眼下北地一等一的大事。谢谦、柳文渊这两位“岳父”自然也到了。

后宅，一处布置得喜庆却不失雅致的房间内，苏家千金苏清浅身着大红嫁衣，柳家千金柳如眉身着青绿婚服，正在做最后的梳妆。她们的亲生母亲在一旁，又是欢喜又是抹泪。

苏清浅见母亲垂泪，柔声安慰道：“娘，女儿出嫁是喜事，您该高兴才是，总算没把女儿留成老姑娘。”

苏母又哭又笑：“胡说，我女儿这般品貌才情，求亲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怎么会留成老姑娘？只是……自古女儿出嫁，当娘的哪有能笑出来的道理？”她说着，看向一旁安静端坐的柳如眉，叹道：“柳家妹妹也是好福气。”

柳如眉的母亲也在一旁感慨点头。

两位新娘子朋友不多，好在有周大妹、李小草等亲近的女眷、侍女陪伴，倒也不显冷清。

苏母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只是……主公这大婚，为何不见高堂在场？这于礼不合，怕会惹人非议。”

周大妹连忙解释道：“伯母，我兄长出来时，特意回祖宅想接奶奶同来，但奶奶说年事已高，经不起舟车劳顿，不愿离开故土，并非兄长不孝。成婚前，兄长和两位嫂嫂已遥拜过祖先和奶奶了，礼数上是周全的。”

苏清浅也道：“是啊母亲，夫君至孝，临行前在祖母跟前跪了许久，又去祖坟祭拜过。若夫君都不算孝顺，这世上便没有孝顺的人了。”

苏母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她只是怕女儿日后因这点礼数上的“瑕疵”被人说嘴。

前院，曹子布也委婉地向赵砚提出了同样的问题。这关乎主上名声，不得不慎。

赵砚坦然解释了一番，曹子布听后点头，不再多言。负责证婚的柳文渊老爷子得知缘由，心中了然，决定在仪式上稍作说明，堵住悠悠众口。

婚礼并未遵循古礼大操大办，也无拦门、催妆诗等繁琐环节。吉时一到，赵砚一身大红喜服，亲自将两位蒙着盖头的新娘子从后院接出，来到正厅。

厅内宾客云集，张保、严逊等在外镇守的将领也派了代表回来，徐凤至、宋烈、曹子布、刘茂等文武核心皆在。仪式由柳文渊主持，简单而庄重：一拜天地，二拜赵氏先祖牌位，三为夫妻对拜。并未设置拜谢双方父母高堂的环节，这是赵砚特意要求的简化。

礼成之后，宴席大开。虽无父母在场略显遗憾，但满堂宾客的祝福、热闹的宴饮，以及赵砚对两位新娘子显而易见的尊重与爱护，足以冲淡这点小小的不圆满。经略府内外，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仿佛乱世中的一片喜庆绿洲。

而在遥远的南方，中南郡的军营里，张休写好的那封谋求合作的信，正被快马加鞭，送往看似平静繁荣的明州。殊不知，他想要联合的“汪经略”，此刻正在洞房花烛，而且根本就是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逆贼”赵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喜庆的掩盖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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