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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京城宛如一座巨大的蒸笼,青石板路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浪,连护城河的水汽都被烤得稀薄如纱。
蝉鸣声从树荫里漏下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热气掐住了喉咙。
翠微堂内,紫玉轻手轻脚地放下竹帘,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暑气。
老夫人斜倚在紫檀罗汉榻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缂丝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却驱散不了那恼人的暑气。
她身上松花色杭绸衫子已经汗湿了大半,贴在瘦削的肩背上。
“这天气,怕是要出黄梅了。”周嬷嬷捧着越窑青瓷碗,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看着老夫人额头上密布的汗珠,声音压得极低:“老夫人,要不要再用些冰镇酸梅汤?碗底还沉着两颗蜜渍杨梅。”
老夫人已经连续三日食欲不振,夜里更是辗转难眠,眼下的青影愈明显。
“腻得慌害。”老妇人摆了摆手,眉头微蹙:“这身子骨,竟是连口冰都受不得了。”
话音刚落,窗外知了突然齐声嘶鸣,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晒得蔫头耷脑的玉兰树上,原本油亮的叶片如今都卷了边:“这天气,比往年都要难熬。”
紫烟悄悄往鎏金狻猊香炉里添了把薄荷,清凉的气息刚漫出来就被热浪吞噬。
她和紫玉交换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墙角那两个冰盆,盆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混着茉莉花瓣,成了一汪浑浊的水。
“去把窗户再开大些。”老夫人用帕子擦了擦颈间的汗水,“这暑气,是要把人熬出油来。”
紫玉刚要动作,廊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崔令仪带着春露款步而来,藕荷色纱裙被汗水微微沾湿,贴在纤细的腰肢上。
她在帘外顿了顿,接过夏荷递来的帕子拭了拭颈间细汗,这才掀帘入内。
“母亲。”崔令仪福了福身,目光扫过案上几乎未动的膳食,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紧。
她注意到老夫人眼下的青影比昨日更重了些,松松垮垮的寝衣领口处,锁骨突兀地支棱着。
“你怎么来啦?”老夫人勉强打起精神,示意儿媳坐下。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得厉害:“大热天的,仔细中了暑气。”
崔令仪在老夫人身旁坐下,接过春露递来的帕子,轻轻为老夫人拭去额角的汗水。
“听闻母亲这几日胃口不佳,儿媳特意让人做了些清爽的吃食。”
她打开描金漆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
水晶虾饺薄如蝉翼,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虾仁。
凉拌三丝切得细如丝,淋着琥珀色的酱汁。
薄荷糕碧绿如玉,散着清凉的香气。
还有一碗冰镇银耳羹,上面飘着几粒鲜红的枸杞。
老夫人看着这些平日里喜爱的食物,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勉强笑道:“你有心了,只是我这会子实在吃不下。”
说着,手中的团扇又无力地摇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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