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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登基近十载,日日与那些文官周旋。”徽文帝站起身,修长的手指抚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们总道朕偏袒勋贵,却忘了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
最后一字落下时,钟霖看见陛下眼中闪过一丝血色。
“一个四岁稚童尚知此理,那些读圣贤书的反倒糊涂了。”徽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殿角的铜鹤香炉都仿佛凝住了烟气。
他转身走向雕花槛窗,背影挺拔如雪中青松,腰间玉带上的龙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当年北境十三城,每一块城砖下都埋着一位勋贵先祖的骸骨。”徽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徽文帝忽然冷笑一声:“可如今朝堂之上,文官们动辄以祖制、礼法压人,倒像是他们用笔墨写出的太平。”
钟霖想起揽月亭中那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姑娘,挺直脊背说出那番话时,周围勋贵千金们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
“陛下,今日之事恐怕……”
“已经传遍京城了?”徽文帝突然转身,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正好。朕倒要看看,那些整日把圣贤之道挂在嘴边的文官们,如何回应一个四岁稚子的质问。”
“不过。”徽文帝摩挲着腰间玉佩,话锋陡转:“今日之事,你觉得今日之事当真只是小姑娘口角?”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让京钟霖瞬间绷紧了神经。
“寒门清流对勋贵的轻视已深入骨髓。”钟霖略一沉吟:“田家姑娘敢当众说出这种话,必是家中常闻此类言论。”
徽文帝冷笑一声:“自朕登基以来,文官集团一直试图削弱勋贵权力。”
“去年朕想恢复五军都督府的职权,内阁就以祖制不可轻改为由反对。”
“陛下”钟霖忽然抬眼直视君王,“不知道为什么,臣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江南漕运案?”
这事一起时,他就感觉跟漕运案由异曲同工之处。
徽文帝瞳孔骤缩。
当年也是先有闺阁流言中伤漕运总督之女,继而御史弹劾,最终导致掌控漕运的勋贵势力大损。
他忽然觉得养心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这是要故技重施,还是有人要效仿前例?”徽文帝的步子越来越急。
北疆军报的蜡封还在案头,户部山西司的军饷调度文书刚过中书省……
“北疆告急,他们却在此时对勋贵难,究竟意欲何为?”
“查。”徽文帝袖中突然滑出一枚黑玉棋子,啪地按在《北疆防务图》上。
“朕倒要看看背后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棋子落处,正是瓦剌部最近异动的位置。
钟霖低头应诺:“臣遵旨。”
“那个楚家小姑娘倒是有趣。”徽文帝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小小年纪就懂得维护家族荣誉。”
“宁国公教女有方。”钟霖笑道,“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位庶出的三姑娘,面对羞辱不卑不亢,引经据典颇有章法。”
徽文帝若有所思,宁国公府是个明白人,去年北疆军饷案,他是少数没有伸手的勋贵。
“那小姑娘拿的铜钱…”皇上转身看着钟霖问道,“真是忠烈祠的抚恤钱?”
“确是。宁国公府每年中元节都会准备特制铜钱,背面刻‘忠魂毅魄’,分给府中子弟供奉忠烈祠,以示不忘祖上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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