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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雪蘅脸色铁青,指尖微微颤地指着楚明柔,嘴唇开合数次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你”字。
她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此刻扭曲成怪异的弧度,额角隐隐有青筋浮现。
这位自诩书香门第出身的官家姑娘,从未想过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庶女逼至如此境地。
“我什么我?”看到田雪蘅难看的脸色,她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像是三伏天饮了冰镇酸梅汤般畅快。
楚明柔嘴角微翘,声音不疾不徐:“《礼记》有云:君子贵人而贱己,先人而后己。”
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可辨,在初春微寒的空气里如珠落玉盘。
凉亭四周的贵女们不约而同地屏息,这场争执已从寻常口角升级为关乎教养的辩论。
几位原本在赏梅的姑娘也悄悄靠近,绢帕掩唇,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田姑娘身为官家姑娘,却当众贬低他人抬高自己,岂不是违背圣贤教诲?”
田雪蘅只觉耳中嗡鸣,四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
她分明看见平日里交好的几位姑娘悄悄后退,其中秋如意甚至用团扇遮面,装作欣赏远处梅花的模样。
这比楚明柔的话语更令她难堪,精心涂抹的胭脂也盖不住骤然褪去的血色。
“再者。”楚明柔向前半步,“若论门第,我宁国公府虽不敢说多么显赫,但祖上也是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的。”
她特意在“汗马功劳”四字上加重语气,这是勋贵子弟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田雪蘅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强迫自己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
“好一张利嘴。”声音却不如想象中平稳,尾音带着可疑的颤抖,“可惜再怎么能说会道,也改变不了你们是庶出的事实。”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几位同样出身庶女的姑娘脸色骤变,其中一位穿藕荷色襦裙的姑娘甚至红了眼眶。
田雪蘅却浑然不觉,继续道:“我祖父虽只是五品官,却是正经科举出身,一步步凭本事升上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们这些有爵位的人家,不过是靠着祖上余荫。”
这话一出,把周边几个勋贵家的姑娘都得罪了一遍。
话音刚落,田雪蘅就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凉亭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英国公府嫡次女周琳棠手中茶盏“咔”地搁在石桌上,几位勋贵千金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句话不仅得罪了宁国公府,简直是把在场所有有爵之家都骂了进去。
楚明柔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恢复成一泓秋水。
她正欲开口,一个稚嫩却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凉亭外传来。
“哟,哪来的忘恩负义之辈?”
众人愕然回,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牵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站在台阶下。
楚明柔下意识想招呼,见楚昭宁微微摇手,迅抿紧了嘴唇。
看着这个嫡出的妹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楚昭宁不过四岁年纪,却已能看出与嫡母相似的眉眼,那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无一不在彰显着她嫡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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