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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更梆子刚过。
翡翠便端着鎏金铜盆,轻手轻脚地进了内室。
拔步床的紫檀木雕花围栏上,垂着层层叠叠的雨过天青色纱帐,隐约可见里头团着个小小的身影。
“五姑娘,该起了。”翡翠用银钩将床幔挽起。
床上的锦被突然鼓起个小包,又迅塌下去,传来闷闷的嘟囔:“再睡一刻钟…”
翡翠忍笑,将温热的帕子敷在那团鼓包上:“今早厨房做了水晶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粉红的虾仁,还配了香醋姜丝。”
锦被猛地掀开,露出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楚昭宁顶着睡得蓬松的鬓,杏眼里还蒙着层水雾,鼻子却已经微微耸动:“是不是还淋了麻油?”
如今的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吃什么。
她这辈子唯一的追求也是,每天吃什么。
“是呢。”翡翠笑着点点头
楚昭宁满意地点点头,趿拉着绣鞋蹦到妆台前。
享受完美食,她迈着小短腿走向松柏居,身后跟着珊瑚和珍珠两个丫鬟。
松柏居的晨课向来是辰时开始。
楚昭宁揣着鼓鼓的荷包迈进学堂时,楚景茂正对着《论语》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她悄悄往他案几上放了块松子糖,小豆丁顿时一个激灵,嘴角却翘了起来。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老先生摇头晃脑地讲着,戒尺在案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楚昭宁一边听,一边把玩手上的木甲艺伶。
这些来自前世的机械知识在她脑海中纤毫毕现,但在这个时代,她必须小心不暴露太多。
巳时的云韶部热闹非凡。
楚昭宁拉着楚景茂冲进院子时,几个武生正在练把式,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
“周班主——”小姑娘脆生生的喊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我们来排《子路负米》啦——”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回廊里荡出回声。
楚景茂觉得有趣,也学着她的调子喊起来。
两个孩子银铃般的笑声惊得后台正在勾脸的花旦手一抖,画歪了眉梢。
周班主从剧本堆里抬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自打五姑娘突奇想要把《论语》编成活报剧,他这戏班就再没消停过。
老班主摸出随身带的薄荷油擦了擦太阳穴,这才堆起笑脸迎出去。
“五姑娘、元哥儿。”周班主恭敬地行礼。
“周班主。”楚昭宁喘着粗气说道:“快,安排人排练。晚上祖父要过来看?”
“这,老国公也要来?”周班主捏着山羊胡的手一颤,拔下两根白须。
怎么老国公也支持五姑娘瞎闹。
《论语》毕竟是圣人之言,备受读书人推崇,要是被读书人知道了,不知道国公爷会不会被弹劾。
楚昭宁已蹦到戏台中央,绣鞋踩得台板咚咚响。
“周班主,《子路负米》这段,我觉得可以在子路背米摔倒时加个夸张的姿势。”
“比如这样——然后米袋可以真的撒出来一些。”
周班主再次偷偷地叹了口气,虽然老夫人特意嘱咐要配合五姑娘,但是……
“五姑娘,这,会不会太过了?《论语》乃圣人之言……”
“所以才要让大家笑着记住啊。”楚昭宁眨眨眼。
开心的记忆最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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