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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刚捡起两个沾着油污的啤酒瓶时,饭馆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身材胖硕的男人端着一盆污水走了出来,看到蹲在垃圾堆旁的招娣,愣了一下,随即粗声粗气地喝道:“哪儿来的小叫花子!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招娣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瓶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站起身,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男人看清是个瘦小的女孩,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依旧不耐烦:“快走快走!这里没东西给你!”
“我……我不是要饭的……”招娣鼓起全身的勇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叔叔……你们……要人刷碗吗?我……我不要工钱,给点吃的就行……”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可能被接受的请求。
胖男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嗤笑一声:“刷碗?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摔我家碗的!快走!再不走我放狗了!”
听到“放狗”,招娣最后的勇气也消散了。她不敢再停留,抱着那两个捡来的脏瓶子和用布包着的柴刀,转身就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冲进了更深的小巷里。
她一直跑到听不见饭馆那边的任何声音,才敢停下来,背靠着一面冰冷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屈辱、恐惧和失望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第一个计划,失败了。彻底失败了。
她在黑暗的巷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情绪慢慢平复。镇上的夜晚,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充满机会,反而更加冷酷和危险。她看着怀里那两个肮脏的玻璃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真正的、可怜的小乞丐。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她对自己说。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她擦干眼泪,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镇子里游荡。她避开有灯光的大路,只在昏暗的小巷里穿行。她看到一些晚归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走过,大声说着她听不懂的工厂里的事情;她看到一户人家的窗户里,一家人正围坐着吃饭,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笑声让她鼻子酸;她还路过那家挂着红灯笼的招待所,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里面似乎很安静。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镇子的另一边,这里更加偏僻,靠近镇郊,房屋稀疏,甚至能看到大片的菜地。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踏上漫长而危险的归途时,她注意到前方有一个独立的、亮着灯的大院子。
那院子看起来和普通的住家不同,围墙更高,铁门紧闭,里面似乎有厂房一样的建筑,还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院门口挂着一个牌子,借着门口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光,招娣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红星纺织厂”。
纺织厂?招娣的心猛地一动。她记得村支书陈老栓好像提起过,镇上的纺织厂招临时工?虽然他说要担保,但……也许这里晚上需要人干活?或者,像饭馆后门一样,有什么可以捡拾的东西?
一种最后的、不甘心的希望支撑着她,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大院。
她不敢走正门,绕着高高的围墙走了一段,现了一个靠近厂房后墙的角落。这里堆放着一些工业垃圾——废弃的木头架子、破损的砖块,还有一些……色彩鲜艳的、柔软的布条和碎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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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布!虽然是碎布头,但看起来比烂菜叶和脏瓶子值钱多了!在村里,一块好点的碎布都能用来补衣服,或者纳鞋底。这么多五颜六色的碎布,如果收集起来,说不定能卖给村里需要的人,或者……她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东西?
这个现让她瞬间忘记了疲惫和恐惧。她蹲下身,开始急切地在那堆工业垃圾里翻找。她专挑那些面积稍大、颜色鲜亮、质地尚可的布头,小心地抖掉上面的灰尘,将它们叠放整齐。很快,她怀里就抱了一小摞。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寻宝”时,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夜班巡查,都仔细点……”
是厂里的保卫人员!
招娣吓得魂飞魄散,怀里的布头和那两个玻璃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捡,抱起用布裹着的柴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往更深的黑暗里狂奔。她听到身后传来呵斥声和手电筒光柱扫过的声音,但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地跑,跑,远离那个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着火一样疼痛,才瘫坐在一条完全陌生的小巷的角落里,浑身被冷汗湿透,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两次尝试,两次失败,还差点被抓到。夜行的勇气和希冀,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迅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后怕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布头和瓶子都丢了),只剩下那把缠着布的柴刀还紧紧抱在怀里。一种巨大的沮丧和无力感将她淹没。她终究,还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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