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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你看,这是这两个月的账。你的收入不太稳定,我的工资付了房租和这些固定开销,就剩不下多少了。我们……是不是得有点计划?比如,每个月固定存一点钱?或者,你那边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不必要的应酬开销?”
赵成扫了一眼那写得密密麻麻的账本,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计划?怎么计划?我难道不想稳定吗?可生意上的事,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吗?应酬?不应酬哪来的客户?哪来的项目?坐在家里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他的反应像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林微张了张嘴,想解释她并不是在指责他,只是希望两个人能共同面对,一起想办法。但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不耐烦的神情,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微弱地辩解。
“行了行了,我知道。”赵成挥挥手,打断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走向阳台,“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想办法的。等我下一个项目款下来,就都好了。”
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身影。林微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桌上那本承载着她无数细心和焦虑的记账本,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那种感觉,就像你使尽全力推着一块巨石上山,而你的同伴,却只是站在旁边,告诉你山顶的风景有多好。
沟通的渠道,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堵塞了。她不敢再轻易提起钱,不敢再表露自己对未来的担忧。她怕看到他那种烦躁的、抗拒的表情,怕引又一次不愉快的对话。她开始把所有的压力都内化,自己默默承受。她变得更加节俭,甚至有些苛待自己。她很少再买新衣服,用着平价替代的护肤品,连和闺蜜夏晓芸的聚会也减少了许多,因为每次聚会或多或少都需要一些开销。
夏晓芸察觉出她的变化,问她:“微微,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气色不太好,人也瘦了。是不是和赵成吵架了?”
林微总是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挺好的。可能就是工作有点累吧。”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在外人面前,依旧扮演着婚姻幸福、夫妻和睦的角色。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那片曾经繁花似锦的园地,正在被一种名为“现实”的荒草,一点点侵蚀。
真正让林微意识到问题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严重的,是二零一九年深秋的一件事。
赵成说要去外地出差三天,考察一个项目。他走的那天,林微帮他收拾行李,事无巨细地叮嘱他带齐证件、注意安全。把他送出门后,家里骤然空了下来。
第二天晚上,林微在家打扫卫生,用吸尘器清理床底时,吸出来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团。她本来没在意,准备随手扔掉,但纸团展开后,上面模糊的打印字迹让她心头一跳——那是一张本市某高端酒吧的消费小票存根,消费日期,赫然就是赵成所谓的“出差”第一天晚上。金额不小,接近两千元。
林微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小票,站在原地,浑身冷。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一直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
他根本没有出差?或者,他提前回来了却没有回家?他去那种消费昂贵的酒吧做什么?和谁一起?
无数个疑问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翻滚、炸裂。她感觉手脚冰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立刻打电话给赵成质问。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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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害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答案,害怕这通电话会彻底撕碎他们之间那层已经脆弱的信任,害怕面对可能无法收拾的局面。
那一刻,她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和有底气。这个租来的小家,这段投入了她全部情感和期待的婚姻,是她目前唯一的栖息之地。如果连这里都坍塌了,她该去哪里?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她把那张小票重新揉成一团,却没有扔掉,而是鬼使神差地把它塞进了自己钱包最里面的夹层。然后,她像什么事都没生一样,继续拖地、擦桌子,只是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当三天后赵成拖着行李箱“出差”归来,给她带了一条廉价的、印着外地风景的丝巾时,林微接过丝巾,脸上努力挤出惊喜的笑容,嘴里说着“谢谢”,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凉。她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讲述着“外地项目”的种种,看着他疲惫而坦然的脸,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她和他之间,已经隔了一层无形的、由谎言和猜疑构成的毛玻璃。
二零一九年的冬天,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涌的状态下来临了。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气充足,但林微却常常觉得,有一种寒意,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无法驱散。
他们依然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偶尔也会做爱。但林微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倾诉心事,她的身体在他靠近时,有时会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赵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妙的变化,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下一个遥不可及的“大项目”而兴奋或焦虑。
婚姻这匹棉布,在生活的搓洗和摩擦下,已经起了皱。林微尝试过去熨帖,却现,如果只有一方在用力,那褶皱只会越来越深,甚至,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那棉线的纤维,或许已经开始了细微的断裂。
她站在二零一九年的尾巴上,回望这一年,感觉像是走了一段很长很累的路,却仿佛还在原地打转。而对即将到来的二零二零年,那个注定将被全球性疫情深刻改变的年份,她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隐约的不安。前方的路,雾霭沉沉,她看不清楚,只能被动地,被时间的洪流,推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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