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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光盾在天雷的轰击下层层碎裂。金色碎了,青色补上;青色碎了,蓝色补上;蓝色碎了,红色补上;红色碎了,黄色补上。一层接一层,一层接一层,像是一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循环。张峰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也许是十息,也许是一百年,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他的意识在天雷的轰击下变得模糊,他的身体在灵力的透支下变得麻木,他的灵魂在疼痛的折磨下变得迟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天雷消散。
十息之后,天雷终于开始消散了。
那道粗如水桶的紫黑色光柱从底部开始变细、变淡、变弱。不是一下子就消失的,而是一寸一寸地、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消散。乌云中的雷电不再那么密集了,雷声也不再那么响亮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的味道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清新。
张峰头顶的五行光盾黯淡了下来。那五层光盾,此刻只剩下了最后一层——黄色的土之厚重。其他四层都在天雷的轰击下彻底碎裂了,金色的碎片、青色的碎片、蓝色的碎片、红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旋转、飘散,如同秋天的落叶,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如同梦中的星光。黄色光盾也在闪烁着,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灯。
但它撑住了。在张峰灵力的最后一滴灌注下,它撑住了。
天雷消散的那一刻,张峰的身体晃了一下,差一点从石台上跌落。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任何血色,嘴角还有刚才咬破嘴唇时流下的血迹。他的虎口裂开了,鲜血还在流,滴在石台上,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摊触目惊心的红色。他的长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如同黑暗中最后两盏没有熄灭的灯,虽然随时都可能被风吹灭,但它们还亮着,还亮着。
张峰抬起头,看着天空。劫云还在,虽然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在。劫云中还有雷电在穿梭,虽然比刚才稀疏了一些,但还在。天劫还没有结束,还有三道天雷在等着他。
三道。他曾经以为三十六道天雷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现在他扛过了三十三道,只剩下最后三道。三道,他的灵力已经枯竭了,五行剑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阵的最后几层已经在之前的防御中消耗殆尽,星光囚笼碎了,五行光盾碎了,他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过最后三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举起手中的剑。
张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团还在翻涌的劫云,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他和天璇子当初制定了周密的应对之策——周天星斗应劫大阵扛前二十四道,星光囚笼扛中间十道,五行剑扛最后两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天雷不是按照他们的节奏来的,天雷有自己的节奏。
第一道天雷就差点将周天星斗应劫大阵的第一层轰碎,逼得天璇子不得不在阵外全力出手,将大阵的阵纹一层一层地修补、加固、重组。这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天璇子的灵力不是无限的,虽然他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但在这种高强度的输出下,他也撑不了太久。张峰必须在天璇子力竭之前结束天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前十道天雷的威力呈指数级增长,逼得张峰不得不在第二十五道的时候就提前将五行剑收回,用星光囚笼来硬扛剩下的天雷。这又打乱了他们的节奏。星光囚笼本来是用来扛中间十道的,但它从第二十六道就开始扛,一直扛到了第三十二道。多扛了两道,却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导致它在第三十二道的时候就碎了,比计划中早了一道。
如果星光囚笼没有碎,如果它能再多扛一道天雷,张峰就不用将五行本源融合进经络,就不用承受那种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却又不得不继续活下去的疼痛。但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结果就是他扛过了第三十三道,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五行本源成功地融进了他的经络中。
但这是不可持续的。五行本源的融合不是无代价的,他的经脉在五行本源的侵蚀下已经布满了细密的伤痕,每一道灵力的运转都在撕裂那些伤痕,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剩下的三道天雷。
张峰站在大阵的中心,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团还在翻涌的劫云,脑海中一片空白。不是那种被吓傻了的空白,而是一种极度疲惫之后、大脑已经停止思考的空白。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有鲜血在滴落,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在那些古老的、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面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
他还有什么手段可用?
张峰在脑海中将自己所有的手段一件一件地翻出来,如同一个穷光蛋在翻自己的口袋,希望能找到一枚被遗忘的硬币。叠浪九击?那是元婴期用的剑法,对付普通修士还行,对付天雷?跟挠痒痒差不多。五行剑?五行本源已经被他融进了经络,现在还在恢复中,强行催动的话,经络可能会彻底碎裂。万剑朝宗?那套剑法虽然威力巨大,但它需要大量的灵力作为支撑。以他现在灵力枯竭的状态,别说万剑,就是十剑都未必能催动得起来。
星光囚笼?张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如今的星光囚笼已经比当年在香港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他知道,星光囚笼扛不住第三十四道天雷。这不是信心的问题,而是计算的结果。星光囚笼的防御力是有上限的,而这个上限在经过精密测算后,得出的结论是——扛不住。
张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计算和推演都压了下去。算来算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扛不住。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天道太强。千年来无数天才在化神雷劫中折戟沉沙,不是因为他们的天赋不够、积累不足,而是因为天道不允许。化神是凡人到仙人的分界线,是世俗到天界的分水岭。天道不会轻易让一个人跨过这道门槛。每一个化神修士的出现,都是对天道规则的一次挑战,都是对天地平衡的一次打破。所以天道设置了最残酷的考验,千年来没有人能够通过。
张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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