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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挣脱枷锁与暗涌沉渣（第1页）

贾张氏那撕心裂肺的哭嚎被保卫科那扇厚重的绿漆铁门彻底吞噬，如同一个被强行缝合的脓疮。秦淮茹走出保卫科办公室，傍晚带着煤烟味儿的凉风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几不可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流钻入肺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冽的顺畅感，仿佛多年淤积在胸口的沉浊污秽，被这阵风猛地掏空了。

回到那个骤然显得无比空旷的贾家小屋，棒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沉闷地蜷缩在角落的床上，眼神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冷冷地扫过她，不一言。小当和小槐花则像两只欢快的小鸟，捧着那碗难得的稠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不知愁滋味的满足。秦淮茹默默地坐下，端起自己那碗同样浓稠的糊糊，温热的触感透过粗陶碗壁，如同一股暖流，源源不断地传到掌心，仿佛是一种近乎奢侈的享受，将她紧紧地包裹起来。

再没有人会横眉立目地咒骂她“不下蛋的母鸡”、“丧门星”，再没有人会像防贼一样盯着锅里的每一粒粮食。这方寸之地，第一次，只属于她和她的孩子。

一种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轻松，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尖，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数日后，当秦淮茹再次迈入后勤科那间充斥着淡淡机油和纸张气息的办公室时，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棵青松，连带着那件洗得白的蓝布工装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魅力，散出一种别样的韵味。

李怀德则慵懒地斜靠在那把宽大的藤椅上，眯起双眼，悠然自得地吞云吐雾，手中捏着一份报表，心不在焉地翻动着，仿佛那报表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他的眼皮才像被惊扰的蝴蝶翅膀般，懒懒地撩开一道缝隙。

“秦师傅？”他拖长了调子，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秦淮茹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垂下眼，做出副恭顺卑微的样子。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脸上带着一种刻意为之、却又努力显得自然的浅笑，径直走到李怀德宽大的办公桌旁，顺手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他那搪瓷缸子里续了点热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李主任，您辛苦。”她的声音不高，却比往日清亮了些许，少了几分怯懦，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黏着感，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带着钩子般的试探，“我那儿还有点厂里新下来的劳保肥皂，听说您家属爱干净，搁我那儿也是白放着，待会儿给您送过来？”

李怀德捏着烟卷的手指顿了顿，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一丝了然和玩味取代。他慢悠悠地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模糊了他脸上意味不明的表情。他没应肥皂的事，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随意点了点桌面：“有事？”

“也没啥大事，”秦淮茹轻移莲步，腰肢似弱柳扶风般微微侧身，那并不合身的工装下，腰肢的线条若隐若现，宛如一道柔软的弧线，“就是……棒梗那孩子，最近在学校总被人笑话家里……我这当妈的心里头啊……”她恰到好处地顿住，如梨花带雨般，眼圈迅泛红，声音也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带上了哽咽的颤音，那目光却如同一汪春水，水盈盈地、直勾勾地望着李怀德，“李主任，您可是见多识广啊，厂里领导又都对您另眼相看，您看……能不能帮棒梗说句话？哪怕调到别的班也好……”

李怀德没说话，只是眯着眼，像打量一件新奇的货物般，上下扫视着她。那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掂量，从她刻意挺起的胸脯，滑到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落在那张梨花带雨、却暗藏风情的脸上。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烟丝燃烧的细微哔剥声和暖气管若有若无的低鸣。

过了半晌，李怀德才嗤笑一声，将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搪瓷烟灰缸里，出“滋”的一声轻响。“行啊，”他身体往后一靠，藤椅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秦师傅开口了，这个面子嘛……总得给。”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粘稠暧昧，“不过嘛，这年头，啥事都得讲个……‘互相体谅’，你说是不是？”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跳，脸上那点哀戚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心领神会的羞赧，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李主任说的是……我……我明白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却清晰地钻进了李怀德的耳朵。

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秦淮茹主动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轻轻捅破了。从此，通往后勤科主任办公室的那条走廊，成了秦淮茹脚下一条隐秘而扭曲的捷径。她像一只终于挣脱了蛛网的飞蛾，明知前方是焚身的火焰，却依旧被那短暂的光热和虚幻的温暖所诱惑，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有时是趁着午休人少，如幽灵般悄然潜入；有时是借口送报表、领劳保用品，似狡兔般借故前来；有时甚至是在下工后暮色四合的掩护下，像窃贼一样蹑手蹑脚。她总能找到理由出现在李怀德那间弥漫着烟草和权力气息的办公室里。李怀德也如饿狼扑食般，贪婪地享用着这份送上门的新鲜点心，他像逗弄笼中的雀鸟，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甜头——几张额外的食堂饭票，几块厂里处理的特价布头，甚至偶尔是一小瓶珍贵的豆油。而秦淮茹，则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收好这些“恩赐”，用它们填补着贾张氏离开后那短暂却真实的、属于她和孩子们的饱足与安稳。

每一次从那条走廊深处走出来，她的脸上都如晚霞般泛着一种混合着疲惫、羞耻和某种奇异亢奋的红晕，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轻快，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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