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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飞飞到底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谢怀灵背上。

谢怀灵终于有了个站相,“哎呦哎哟”的叫唤,但是适得其反,她在站直之后马上又趴了回去,一直好好地、憋着没说话的嘴,也张开了:“飞飞你打得我好痛。”

“活该,我没踹你就算好的了。”白飞飞就差没白她一眼了。

“我感觉我受伤了,真的好痛。”谢怀灵委屈巴巴地抿嘴。

白飞飞不为所动:“活该。”

她也不帮谢怀灵揉,就任由谢怀灵在那里说话:“但是我真的很困嘛,能不能这样,你看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完,我去找间空房间,拉上窗帘眯一会儿。”

“做梦呢。”

“晚上没睡饱白天是要做梦的,那这样呢。”反正狄飞惊应当是在这一层楼另一边的,也不怕他听见,谢怀灵便又说了,“干脆我们两个跑出去待月西厢吧,这样我就不想睡了。”

“……”白飞飞可能想说“少来恶心我”、“你当苏梦枕死了”一类的话,但最后说出口的是,“有完没完了,你能不能给人省点心。”

谢怀灵不以为然,一个耸肩的动作,直白地便说了:“把他一个人扔这儿他又不会死了,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而且无论怎么样,他们肯定要定一个期限的,就算真打起来了,我在这儿不也就是一个拖累。”

她不是当苏梦枕死了,她是当所有人都死了:“趁早我先走了,还省点人。”

“人是省了,你也死了。”白飞飞淡淡道,“沙曼没跟过来,今日你去哪儿玩都没人跟着你,老实点。”

谢怀灵却已经迈开了步子,就朝着楼梯的方向移了两步。她又打算说点什么,白飞飞忽而变色,一改态度,欲来催她,谢怀灵见之即明。

可惜声响比她的神情变换更快,刀剑相交之音,震烁整栋三合楼!

苏梦枕与雷损的交手,远超寻常一流高手切磋的境界,白飞飞一推谢怀灵,直接将她推远:“走!”

谢怀灵就直接被推到了楼梯口,要说她早有预料,倒也不尽然,听着将要震碎墙壁的交手声,一时间也有些牙酸。说了她就不喜欢这些武力奇高的江湖人,就算人家这儿是合法建筑,也要给人当违章建筑拆了。

这下好了,声音这般的大,下面估计也听到了,动起手来,哪里还有她的路。

算了算了,还是找个地方待着吧,就算是苏梦枕也不能全拆了,等他打完来捞她。

又是这副就算事情关己也要高高挂起的态度,谢怀灵拎起裙摆,要摸着楼梯的扶手往下跑去。可是始一迈步,楼梯的全貌没入眼帘中,便不得不瞧见了几步之外,隐没得似幽魂一抹的青年。

原来是待在此处,孤然,落寞,像极了一只将死的白鹤,眼神也在明暗里独往,又像一枝残雪。

但谢怀灵也没停步子。刀剑的嗡鸣声力透满楼,只要是长了耳朵的都听得见,她继续下楼,似乎就要从青年的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未成,青年手一伸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向他的位置,骨节要烙在她的手上。

相持不动,恍若死物。

谢怀灵于是便停下来,侧着一点头,目中深深浅浅,一点也不叫他看清楚,道:“狄大堂主原来在这儿啊,是在特意等着我吧。”

她一点一寸想扯回自己的手,已然听见了楼下的厮杀声,密如网来,人命为线,拖长了声音:“但是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想着抓我的事了,你的主子说不定可是在以一敌二,还是挂念着点吧。”

说罢谢怀灵就用力一扯,然而狄飞惊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没有捏痛她,一句话都不说,却握得很紧,就将她拉在自己的身侧,低着头看得见,才算怀中有一缕香。

但是在血海里寻香,难道此事不荒唐吗?

谢怀灵在最要紧的时刻,不会去相信任何男人的爱情能完全冲昏他的头脑,也不认可任何人的荒唐。她回想起来了雷损指名道姓要她来的字迹,这是些她来之前就知道的事,所以也绝不让自己落入六分半堂手中:“还不松手,还不让我走,让我猜猜,雷总堂主给你的命令,是等着我,再挟持我绑走我,还是带走我?”

她已经摸到了“天云五花绵”的轮廓,论武力她确实不是狄飞惊的对手,如此关头,好像也的确成为了他的掌中之物,然而她说:“真巧,我也在等你。”

狄飞惊握得更紧,摸索她手腕的肌肤,赢弱泛白的面庞垂下,要去思考她的计策,就会先撞进她的视线。

谢怀灵说道:“你也听见了的,我想要人和我去约会。这也不算违背了雷总堂主的命令吧,也算你带走我了,怎么样,求求你了,狄飞惊,陪我去玩好不好?”

他仿佛是处于某种夹缝里,地动山摇的厮杀敲开了门,宿世之怨黏稠如墨,粘得人不得动弹,最近的地方,传来的刀鸣也不辩到底是红袖还是不应。

她的笑却是软融融的,在她洁净的脸上:“就去玩七天,反正你都许诺过我的,一直等着我——我们一起逃走吧。”

将这些血海深仇、难相为谋、死生陌路、难成眷侣,都抛弃吧。

这是她对他露出的第一个笑,也是他以为自己永远都看不见的神情,她将眉眼弯了下去,好生的温柔就一路红到了脸上去,艳晕晕的,开遍了一面的烂漫,居然笑起来是这副样子。

楼外天光大亮,虽然厮杀已沸,剑锋过日,血如泉饮,此战何休,却也还有碧蓝的镜面,将为争斗而胆怯的远处小巷,衬得如同世外桃源,再不知宋为何时,何论江湖。

困住他的所有东西,当作没有存在过该多好,是否短暂地逃离、短暂的遗忘,即使几日也能如同几年,又是否在他的一生中,也能算与她亡命天涯过?

然后“天云五花绵”便怼在了他的腰间,穿透般的尖锐疼痛。其实也不是蛊惑,他没得选。

第157章也算天涯

洋洋如海的厮杀声,将整座三合楼闷热地托举,漂浮于汴京百象之上。

楼下浑浊不堪,是血肉泪水的角落,角落又成百上千,拼出一张张怒目圆睁的脸,还有怒吼,还有嘶喊。是金风细雨楼弟子,还是六分半堂的弟子,已经是凭肉眼难以分辨的事了,刀剑的寒光亮过了满天的日色,兵刃的奔涌犹似发誓要叫整条街道易色,至此生死自有命在,输当枯骨,胜方英杰。

楼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另一番的寂静。

第一轮交手过后的,箭在弦上、刀将出鞘前的静,有时也是风暴最中心,眼处的静。

静则为动极,静则为势巅。

苏梦枕站在静中,弯下腰无声的咳嗽,断断续续的,好像他的腰再也直不起来,即使挺拔也憔悴,他的病似乎已经镂空了他的骨头。然而尚有魂魄存在,足以支撑起他的刀,红袖刀握在手中,只会一次握得比一次更紧,刀光潋滟好似美人眼波,哀绝凄美,又是天色正好之时,天地间唯一的一抹斜阳。

雷损亦在静中,双手负于身后,站得好一座金钟,处处皆写着无懈可击。他的年龄是他的皱纹,也是他的阅历,他因此而面定如时局在握,没有多少被围攻的慌色,袖袍受风而动,只更显他的大权在握、如山似岳。

苏梦枕身侧稍稍隔三步,是在静最边缘的白飞飞,青衣翩然翻飞于风中,有如飞鸟余影。苏梦枕不在她的目光中,她只去盯着雷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被她咬住和被毒蛇咬住又有什么区别,也许区别在于她更狠绝,有时甚至更像一场天灾,灾中哀嚎遍野,她也要做成她要做的事。

风平浪止,天翻地覆,静破为动,刀见人面!

雷损率先发难,倒也不算意外。今日他明白对付苏梦枕与白飞飞二人的只有他自己,光是苏梦枕,他就已深知其红袖刀法的莫测高深,再有白飞飞,不在雷动天之下的同时,完全一无所知,因而他绝不能等。对常人而言,也许会想着小心行事,雷损却清楚,如若给了苏梦枕蓄力的时间,才是白白就送出了局势。

既然如此,不若拼上一场。

刀锋迅烈,来势如巨鹰捕兔,袖袍鼓荡,斜出开山断石之威的一把刀,无偏左右,无有思虑,便是冲着苏梦枕脖颈而来。此刀疾疾飞来,气劲笼罩四方,刀中澎湃的内力若隐若现,又兼具快慢令人瞧不出真正的轨迹,刀锋刀影时而讯如雷霆,又时而深如沼泽,不可谓之不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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