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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姨的手指攥着绣帕,指节泛白,心里像浸了一碗隔夜的黄连水,那股子涩意顺着喉咙往上涌,堵得她嗓子眼紧。她抬起眼,望着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的小小姐,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夫人……您别太熬着了。家主……小小姐只是玩累了,贪睡一会儿,等她歇够了,自然就醒了。
更何况……您还守在这儿呢!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爱着小小姐的人,都在盼着她睁眼呢……还有啊,那位未来姑爷呢!夫人不必太过忧心,小小姐心里定是记挂着呢,她舍不得的。”
云卿歌僵坐在床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冰凉,连带着心口都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她缓缓扬起头,仰着下巴,竭力将眼眶里打转的泪珠逼回去,可那滚烫的液体还是不听话地溢出眼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抬手,用冰凉的手背胡乱抹去泪痕,指腹蹭过眼睑,留下一片湿意。
良久,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酸楚,散在空气里,带着微微的颤音:“是啊……还有慕浪那个孩子呢。只是要委屈他了,满心欢喜地盼着订婚宴,如今却要陪着咱们耗在这死寂沉沉的屋子里。希望雪宝别在梦里玩得太疯,别让……等她的人……等太久。更别让……那场精心筹备的订婚宴,真的被她错过了啊……”
最后那句尾音轻得像一缕烟,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怅惘。
闺房外的长廊静得能听见点滴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封千岁的病床边从没有断过人影。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不时俯身查看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封家的夫人们轮流守在床边,眼圈熬得通红,手里攥着的佛珠或是手帕早已被反复摩挲得没了棱角;
云卿歌更是几乎寸步不离,她枯坐在床沿,目光焦着在封千岁苍白的面庞上,连眨眼都舍不得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而另一边,安市城郊的柏油路上,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疾驰而过,轮胎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副驾驶座上,慕浪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身侧的阿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自上车起便没说过一个字。
可那沉默的氛围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窒息,慕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的汗早已将手机壳濡湿。
屏幕亮了又暗,他几次点开通话记录,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方,却又硬生生忍住——他怕,怕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会击碎他仅存的侥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一定是封千岁出事了,一定是。
车窗外的风景飞倒退,掠过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风裹挟着湿冷的雨丝敲打着车窗,出细碎的声响,却丝毫冲不散车厢里凝滞的压抑。
慕浪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过度紧绷而有些沙哑:“阿肜,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雪宝她……”
阿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下颌线绷得笔直,却没有回头,只沉声道:“到了您就知道了。”
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慕浪的心上。他猛地靠向椅背,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雪宝笑靥如花的模样,两人并肩走过的长街,在运动会上她踩在自己掌心上那个后空翻时对自己的笑容……心脏的钝痛骤然加剧,他抬手按住胸口,指腹冰凉,掌心的冷汗却越渗越多。
慕浪再次踏入封家老宅的那一刻,便觉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脚踝攀上脊背。记忆里的宅院,分明还留着上次来时的欢闹余温——廊下挂着的红绸招展,仆人们往来穿梭,笑语声裹着桂花糕的甜香,漫过每一寸青石板路。
可如今,朱红的门楣落了薄尘,檐角的铜铃沉寂无声,连往日里总爱绕着人脚边打转的锦鲤,都沉在池底一动不动,整座老宅像是被抽走了生气,只余下一片沉沉的死寂与肃穆。
阿肜走在前面引路,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两人穿过垂着素色帷幔的月洞门,径直往封千岁的清芷院而去。
明明是天光透亮的白日,庭院里却不见半分日光,只密密麻麻挂了满院的灯笼。那些灯笼通体素白,烛火在纱罩里静静燃着,光晕柔和却带着几分凄清,将廊下的雕栏玉砌都染得黯淡了几分。
慕浪的目光凝在那些摇曳的烛火上,眉峰不自觉地蹙起,眼底满是不解。阿肜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脚步微顿,侧过身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沉沉的喑哑:“这些不是寻常的灯笼,是长明灯。府里的大夫人命人挂上的,它们亮着,就代表家主安然无恙。”
慕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现在只想赶快的见到封千岁。到底怎么样?
阿肜伸手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窗,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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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浪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脏狂跳着,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抬步迈进屋内。
屋内的光线比院外更暗,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得四壁的素色帷幔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床榻边,云卿歌正垂眸替封千岁掖着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对着慕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慕浪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床榻上。
封千岁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往日里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竟让人觉得她只是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
“雪宝……”慕浪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一步步挪到床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却迟迟不敢落在她的脸颊上。
他想起上次来清芷院时的光景,她穿着烟灰色的真丝长裙,坐在廊下的秋千上,笑着靠在他身上,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可如今,秋千还在廊下晃着,却再也等不到那个荡秋千的人了。
指腹终究还是轻轻触到了她的皮肤,一片冰凉。
慕浪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也砸在了那片冰冷的寂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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