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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围观的人们,也终于从沉默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细调加减电流,我算是看明白了,是不是因为焊接过程中舰体钢铁升温?”
“难道不是因为刚刚那阵海风?”
“我怎么觉得是因为焊剂熔化的熔渣流动性要变了,再不调,可能要局部鼓包或冒泡?”
……
“以前觉得南方那边传言过于夸张,过于吹捧,今天亲眼见
到了,我竟然想赞同了。”
宁立山愣了愣,就听自己朋友对着万山晴感慨地夸了起来,眼睛都还舍不得挪开。
宁立山咬了咬牙:不至于!
然后又听自己右前方,传来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确实焊得漂亮,而且年纪轻轻还挺有威严的,当主焊手下口令,干脆清晰,还不乱。”
他笑笑:“我记得立山当初第一次当主焊手,那嗓门倒是大,结果声音那叫一个紧张,跟见新媳妇似的。”
宁立山:!!!
师兄,你在说什么,到底是哪边的?
不等宁立山反驳,他的师父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也紧跟着笑道:“确实啊,她还在念大学吧,可比我们当年都干的好。”他大笑了好几声,“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宁立山又一次郁闷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点什么,但再看了看那道焊缝,看了看万山晴,他在人群中沉默了,沉默,以表示愤慨!!
可惜没人注意到他一个中年男人的小情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到万山晴身上。
在这个技术为王的领域。
拥有技术的人,头顶就好像带着十万赫兹的光环,浑身都散发着没有人可以抗拒的亮光。
既不是单纯的智性向往,也不是单纯的手上技术崇拜。
很复杂,或许是“我千方百计、绞尽脑汁都做不到”“我知道它到底有多难。”“我知道。”
甚至是“只有我知道!”
宁立山站在人群中,头一次很没有存在感,也是主动沉默低调,不想这时候让大家注意到他。心中几次三番斗争,还是没舍得走,他也还没完全看明白,这套技术到底做了什么修改。
也没看明白,万山晴怎么焊出那么漂亮数据的。
一个团队做了几个月的事,当然不可能被轻易看透彻。
于是一群人视线随着万山晴行车缓缓移动,好像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咪。
时而齐齐扭头,时而交头接耳的讨论,眼睛里都写满惊奇与心痒。
岑知秋远远仰着头看这边,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认出来了!
是万山晴。
之前追着跑了好久,身影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的。
虽然听不清,但看得到她举着焊枪。
那样一艘高大的特种船舶,竟像是驯服在她的手下!
现场其实有点乱糟糟的,铁架、行走设备、焊机,还有海风在呼啸,听不到围观的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们的视线,都投向一个方向,视线中心是他认识的那道身影。
岑知秋下意识的举起胸前的相机,简直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咔嚓!”
镜头里定格的画面,仿若被此刻钢铁船坞、湛蓝天空加上了滤镜。天空极为广阔,钢铁船坞处处冷硬,半卧舰体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人却很小,小到如蚍蜉撼树。
可偏偏是小小的一点人,正焊着占满整个画面的巨舰。
不可思议。
岑知秋感觉自己被震撼冲击了满头满眼。
越是熟悉,越是陌生。
曾经采访中听到的、笔记下的,撰稿时想象的,在这一刻,全部具象化了。
全部!
全都从纸上跃了出来,彻彻底底的颠覆了他的想象。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脏。
“岑同志,这张照片拍摄到了涉密人员,无法通过审查的。”随行人员声音严肃提醒。
岑知秋醒过来,低头看了眼相机,呐道:“那可以作为内部资料留存,对吧?”
待有朝一日档案脱密,世人也可以看到,曾经有这样一位如此有技术魅力的焊工,在中国第一艘全封闭式、具备现代化作战指挥系统的导弹驱逐舰上,留下过汹涌澎湃的一笔。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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