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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很安静。
像是秋日无声无息染上暖黄色的叶子。
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个安静温柔的姑娘,和那些街上练摊儿,能说会道,能叭叭叭个讲个不停的个体户不是一道人。
她目光落在其中一间病房门口。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抽噎的声音。
“不想吃、咳咳咳妈妈我不想吃……”
透过病房门,能看到瘦得跟干柴似的小姑娘躺在病床上,满脸泪痕得打着嗝儿,病蔫蔫的,嘴唇也没颜色。
“云吞面也是你自己说想吃,专门让你爸跑单位食堂打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女人把碗搁在床头柜,拍着小孩背,看小孩难受样子真是又急又心疼。
哄孩子躺下。
还是打算再去卫生所食堂买碗粥,那个稀,好歹能当水喂进去。
拿着钱和票刚出门,迎面碰到个面善的小姑娘,像是听到了病房里的动静,正路过往里探头看了一眼:“大姐,您家小孩也是生病了没胃口?”
“你家也是?”李翠梅说起来就闹心,实打实饿过肚子的人,哪里想得通怎么会有吃不下饭的?
“我爸也是没胃口,身上难受,吃啥都没劲儿。”面善小姑娘一听也是家属,又伸手在挎包里掏东西,“我这有点酸萝卜,酸豆角,开胃得很,要不给您匀点试试?”
李翠梅看那干干净净玻璃瓶,还有里面清亮的酸萝卜丁,鼻尖似乎嗅到一丝勾人口水的酸,推辞的话就说不出口。
瓶盖拧开的那一瞬间。
李翠梅唇舌不受控制的分泌口水。
好的酸菜,就是不用吃,光是闻一闻就会酸香到口舌生津的程度。
她本就端着搪瓷缸准备去打饭,回过神的时候,盖子里已经有一勺酸萝卜丁,一勺酸豆角了。
“也不值什么,我就是前面顶头那间房的家属,都是没办法,小孩要是吃着好,您再过来找我就行。”
李翠梅看着热心肠的小姑娘,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记住了那病房的位置。
连声感谢,又说要是吃得好肯定记得她的好,一定去麻烦她。
这才匆匆跑去打饭了。
万山红也没去追,分了点酸菜后,把盖子重新拧好,又把勺子擦干净放回饭盒盖子里。
她翻着心里记的小本本,继续往前面走。
潭市最好的第一医院在前头十年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被举报外文书下放批斗,本市人都知道去不得、靠不住。这家卫生所算是市里最好的几家之一,大夫也积攒出了口碑,病人还真不少。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还有妈妈聊天了解到的病友消息。
万山红如愿拦下了满脸不悦往外走的中年女人。
这人身上还穿着棉纺厂的工装。
不仅如此,病房内还传来念叨的声音,似乎是在同隔壁床抱怨:“大妹子我命苦啊,都住到卫生所来了,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媳妇也是没孝心的。”
“你看看这吃的,不说炖点鸡汤,煮点红糖鸡蛋补补身子,就光让我吃大锅饭?这食堂大锅饭最没油水、也没营养……”
听着从病房里毫不遮掩传出来的声音,中年女人脸臭得跟吞了苍蝇一样。
万山红凑近,手指了指病房里,目光真诚,悄声道:“姐,我有办法能解决你这问题。”
她这次就没拿什么试吃了,眼前人的烦恼,明显不在口味上。
“我家里的事,你能怎么解决?”说是这么说,但巩菊还是停下了脚步。
清官都还难管家务事呢,这一摊子烂事,就会每天折腾她,她还想着这季度争劳模、争当三八红旗手的好不好!!
要不然车间主管的位置,肯定要被投票给纪梅梅那家伙了。
万山红塞给她一张手写菜单:“要是能有人帮你送饭,问题不就解决了?家里没人手的话,要不要试试订饭,有一块的、两块的、三块的。每天送到病房里,免得你来回折腾了。”
巩菊一愣。
现在还有这种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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