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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分道扬镳（第1页）

程真没有被对方的情绪带动或刺激，只是转向了一旁被捆起来的左千户。

他说：“左千户，朝廷的法度，可以用来约束君王吗？”

左千户皱起眉头，但是昂回答：“不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者国之主也、法度乃是人主牧民之用。”

程真点点头，好歹这位没给出什么“皇帝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谁也不会相信的答案来。

他又回过头来，问傅天仇：“傅大人，君王为什么要勤政爱民？”

傅天仇也是非常正统地回答：“荀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为人君者，不爱民可乎？”

这次程真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是在问道理，而是在问事实——既然法度约束不了君王，那君王为什么要勤政爱民？”

傅天仇说：“天下皆君王之私产，世上有坐视私产为人所盗者乎？”

程真冷哼一声：“那倒没有，不过好赌输光家产、奢靡无度败尽家财，视仆役如牲畜、任意妄为、随意打杀的，世间可不少见。皇帝无非也是人，何以坐在龙椅上就能肆意残虐，让天下的百姓活不下去！‘皇帝老子是好的，都是奸臣蒙蔽圣听’，这样的故事还是省省吧，别真把自己骗了。”

傅天仇气的胡子都在抖，驳斥说：“皇帝是天子，天不可一朝无日，民不可一日无主，你这是悖逆之语！”

“唔。看来现在……妖言惑众的变成了我了。”

程真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清风姑娘，月池姑娘，我答应你们的事情已经做到，我就此告辞了——再见，别忘了把我交给你们的东西带在身上。”

月池失声呼叫道：“程真人——”

但是面前的程真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像一道虚影融入了黑暗之中；

等月池奔过去时，那片地方已经无人站立，程真整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外面哗啦啦的大雨还在下着，也不知道“程真人”究竟去了哪里，今夜又会在什么地方度过。

想必以他的神通、应付几个雨点是没有问题的……但月池就是忍不住在往坏处想。

清风也是有心上前，不过看了看被自己扶住的父亲，最终还是低头没有再说什么。

傅天仇身子一颤，捂着自己的胸口，好久之后才顺过气来，叹息道：“好了，程真人既然是方外之人，自然会有些愤世嫉俗之语，你们不可当真。”

清风咬了咬牙，小声说了一句：“他莫非说错了吗？”

父亲傅天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只是沉声说道：“……各位为了我的事情辛苦了，这场雨一停，你等就护送两位小姐也离开此处；我来解开左千户他们的束缚，跟他们继续回京。”

“爹！”清风和月池神色一变，连忙叫道。

……劫囚这种事情，怎么说也没有只做一半的，在开始的时候大家就已经都在犯罪了；就算没劫成功，日后受到朝廷通缉也是免不了的。

更不用说，父亲还要继续上京，这不是明知道会被冤杀、还把自己往虎口里送吗！

傅天仇把手一挥，脸上尽是某种神圣的决然：“我知道你们身为我爱女，孺慕之心、不忍看着我去送死；但是为父这一死是为挽救朝纲，不能顾惜儿女之情，更不会惜取此身。……左千户，等雨一停，你就重新锁拿我去面圣吧！”

左千户面露震撼神色，随后咬了咬牙，说：“今日见到傅大人，我才知道什么叫舍生取义。唉，各位果然都是忠臣义士，我这‘鹰犬’也无话可说。你们不用逃走，我不会再抓你们。”

月池急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要再锁我爹——”

左千户垂下眼睛，摇头说：“我身为军队的千户，不可不执行朝廷法度。……但是……”

清风追问：“左千户，你说但是如何？”

左千户回想起来这里之前在上个镇子碰到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说：“护国法丈‘普渡慈航’尊者的法驾就在附近。他是圣上信重的法师，宫内一切斋醮、法事，圣上都会先问过他的意见；最近更是出巡替圣上行善积福，如果他肯为傅大人仗义执言，那回京之后傅大人自然可以保得性命，继续劝谏。”

傅天仇沉吟一阵，问道：“可是我的奏折本来就是要圣上‘诛方士’的，这位护国法丈他……”

他没好意思说，其实就是自己的奏章本来把“护国法丈”也给划进“当诛”的范围里去了，现在却要借对方的影响力来劝谏皇帝，总归有点尴尬。

左千户摇头说：“傅大人近几年身在南方可能有所不知，虽然朝中多有方士，但这位法丈自从拜得‘国师’、一年多来，从未对朝政提过什么话语，除了出门讲法就是在南苑祈福。还有几次朝中大臣触怒圣上、也是法丈从旁劝解、才没有酿成大祸的。”

傅天仇眼中有些憧憬地说：“这样的法师才是国家之福啊！如果他肯帮助我们，想必圣上一定能听进去的！”

话音未落，空中又滚过一道闪电，轰隆隆的雷声在院中翻涌回荡。

……

雨帘之下，程真暂停脚步，抬起头看了看天。

夜色昏暗，大雨倾盆，乌云盖顶，方向难辨……一般的行人肯定早都找个屋檐躲起来了。

不过程真不会，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去哪，也知道目标在什么方向。

隐约在他意识中跳动的【灵觉】告诉他，不止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除魔任务】还没有结束，那更强的敌人更马上会跟他的命运交汇。

他借故从主角队伍中离开，就是想趁着大敌还没有到达之时、先去拜会一下老朋友，给自己找一个帮手。

“希望你现在就在那里吧……燕兄。”

他默默想着，再度起身踏着空气、身影瞬间掠过被雨水打湿的草尖，如离弦之箭般的度在空中扬起一片细微的水花，数百米的距离如同不存在一般迅在他脚下消失；

前方不远处，一道半人高的石碑正在闪电的光芒中被照亮轮廓。

那石碑上面正刻着三个古朴强韧、棱角分明的大字：

兰若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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