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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宁川的天空是那种洗过的、干净的湛蓝色,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驱散了连日的阴冷。
一大早,新家里就弥漫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温暖而忙碌的气息。
王姨和小雅姐早早便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都是为年夜饭准备的食材。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切菜声、哗哗的水流声,以及她们两人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
妈妈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客厅,而是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光线最好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翠绿的韭菜,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摘着。
她的动作依旧算不上利落,但神情专注,仿佛手中的不是普通的蔬菜,而是某种需要精心对待的物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和那捧青翠上,勾勒出一幅安宁而充满生活质感的画面。
我没有参与厨房的“主战场”,我的任务是负责烘焙店最后的收尾工作,以及准备几样西式点心作为年夜饭后的甜点。
烤箱里飘出黄油的焦香,与厨房里传来的炖肉香气交织在一起,奇妙地和谐。
陈铁山是在临近中午时出现的。
他没有按门铃,只是在门口轻轻敲了敲。
我打开门,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看起来很沉的环保袋,里面似乎装着活物,还在微微动弹。
“山里老乡自己养的,吃粮食的,干净。”
他将袋子递给我,言简意赅,目光却越过我的肩膀,极快地扫了一眼屋内,似乎在确认什么。当他看到妈妈安然地坐在厨房门口摘菜时,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
袋子里是一只已经被处理好的、羽毛光亮的土鸡。
这显然是给年夜饭加的一道硬菜。
“谢谢陈叔叔。”
我接过袋子,感觉分量不轻。
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转身似乎又要像往常一样离开。
“陈叔叔,要不……”
我忽然开口叫住他,“晚上……一起吃年夜饭吧。”
这句话在我心里盘旋了许久,此刻说出来,还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知道妈妈对男性的恐惧尚未完全消除,这个邀请或许有些冒险。
陈铁山的身影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不敢流露的期盼!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再次投向屋内,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厨房门口,妈妈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摘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抬头,也没有像受惊的鸟儿般躲闪,只是背脊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一些,像是在默默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最终,陈铁山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克制:“不了!你们……好好吃啊……我这个,嗯……不合适。”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孤寂。
我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理解他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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