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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修行近千年,山中清冷自足,朋友不多,却也无忧无求。他向来孤独,并不陌生。
但直到那陌生的人类男孩闯进迷雾,他才忽然发现——
原来自己早已不再习惯孤单。
那个男孩,像一声早该遗忘的名字,在山林静默之中,被轻轻唤起。
男孩跌跌撞撞闯入山中,满身泥泞与擦伤,狐狸妖本想赶他走,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看着那少年在溪边醒来,睁眼时有些怔忡,接过水瓢时手指微颤,喝水时小心翼翼,连道谢时声音都哑着。
更看着他,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偷看自己,目光闪躲,耳尖泛红。
那水瓢落地的声音清脆骤响,像是一滴水落入封冻了五百年的湖面。狐狸妖微微一愣,心头竟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悸动。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兴致,只是一种久违了的……有趣。
五百年来,他从未再对任何生灵生出这样的情绪。
但那一刻,他忽然想留下这个人类一会儿。
后来他将迷阵的强度削弱了一些。再后来,又削弱了一些。
他没有承认自己在期待——但每一寸退让,都是不自觉的等待。
一年又一年。男孩渐渐长大了。声音变低了,背也挺了,已然长成一个俊朗的少年。
狐狸妖以为自己早已平静,却在某日少年的一句话刺破沉静:
「你……怎么都没变?」
他怔住了,许久说不出话。那句话像某种被遗忘的钥匙,打开了他刻意封存的回忆。
阳光映在他指尖,那双手仍与五百年前无异,连指节的弧度也未曾改变。
他从不曾怨恨道士,却至今无法释怀——
为何那人要将爱包裹成惩罚,亲手断他退路。
为何要以「爱」为饵,将他放逐。
为何说不出口一声喜欢,却能那样冷静地亲手下咒。
可到了这一刻,他忽然释然了。
他终于明白,道士也不过是个人类。
人类的生命太短了,短得容不得迟疑与退让,短得不够用来慢慢去懂得爱。
所以道士选择了结果——一个不会伤人、不会拖延、也不会回头的结局。
原谅了那个在月光下递出符纸的身影,也原谅了当年的自己。
原谅之后,他才终于明白,诅咒根本无关痛痒。
若一个人无法爱你、也不能说爱你,
那才是比死更可怕的诅咒。
于是他看着少年望着他,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单纯而诚恳的情意——
那一刻,他不再细数代价,不再逃避命运,只是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不懂什么是爱,却愿意全心倾向一人。
他静静地望着那少年,心底某个封印许久的角落,悄悄松动。
一丝不该有的念头,像风拂过沉眠的湖面,泛起无声涟漪。
——这一次,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被人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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