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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被神明力量强行维系的容器,顽固得令人厌烦。
左边的视野彻底浸泡在血液中,她的左臂连同部分肩胛骨,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异兽硬生生撕扯而去,此刻只馀下狰狞的断口和缓慢蠕动、试图再生的肉芽。
然而,不死不代表不痛。
随着战斗带来的精神亢奋如潮水般退去,迟来的、铺天盖地的痛楚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每一根神经末梢。
她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嘶鸣,身体因这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散架。
但比疼痛更甚的,是那股几乎要将她灵魂压垮的疲惫。
她只想回去。回到那座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白色公寓。
凭藉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执念,她终于捱到了公寓门口。
当她终于推开公寓那扇熟悉的门,将外界的混乱与目光彻底隔绝后,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她甚至没能走到沙,就倒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陷入了长达三天毫无梦境的昏睡。
醒来时,伤口的血早已止住,断裂处的肌肉和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缓慢再生。
左臂的雏形已经出现,但那空荡的缺口依旧触目惊心。
她挣扎着爬起来,花费了巨大的力气,将自己身上已经乾涸硬的血污清理乾净,顺便也清除了她一路滴落进公寓的「痕跡」。
完成这一切后,她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弹,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客厅中央,迟钝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无意识地散着。
左臂断口处传来麻痒的热感,那是再生的信号。
她无视了那令人烦躁的感觉,仰面躺倒在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细微的裂痕。
一个人的屋子,安静得如同坟墓。
这种死寂,与前日里科研院那混乱嘈杂的场景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反而成了一种无声的压迫,勾起了被她强行压抑的一切。
如同一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本能地想回家寻找安慰,却在推开门的瞬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家」里,除了自己,早已空无一人。
那种无处倾诉、无人理解的孤独与脆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
她越克制不住那蚀骨的思念。
她想阿伊了。很想,很想...
想到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泛起一阵阵酸涩的钝痛。
想到灵魂都在为这份旷日持久的缺席而颤抖。
右手缓缓抬起,有些颤抖地,扯开了那条被她洗得白、却始终贴身佩戴的灰色围巾。
青黑色的、交错重叠的瘀痕,如同某种邪恶的烙印,在她纤细而苍白的脖颈上,鲜明地彰显着存在。
这动作她已重复过无数遍,即使现在只剩一隻手,也无法阻止。
随着五指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慢慢收紧,空气变得稀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血液奔流的嗡鸣。
涣散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虚空,出于求生本能,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窒息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包裹着她下沉。
重复着这往日无数次重复的、徒劳的仪式,唯有在这亲手製造的、濒临窒息的死亡边界,她的精神才能短暂地逃离这具不死的囚笼,她才能短暂地欺骗自己,彷彿回到了记忆中那片温暖、安寧的黑色羊水中。
而在这意识迷离的恍惚之际,她「看」到了熟悉的黑色雾影再次出现。
或许是因为刚刚吞噬了两隻强大异兽的能量,这些源自阿伊的力量造物,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懵懂的「智慧」。
它们焦急地分为两股,一股试图包裹她左肩那再次开始渗血的可怖伤口,另一股则缠绕上她自残的脖颈,像两隻无头苍蝇,慌乱地左摇右摆,试图治癒,却不得其法,只能传递着模糊的焦躁情绪。
见着这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雾,竟表现出如此人性化的、手足无措的模样,意识已然迷濛的拾柒,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出一声极轻、极破碎的气音,像是在笑。
随后,她便在这熟悉的缺氧与那荒谬的「笑意」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彷彿「看」到,那团黑色的雾影,因为她的「笑」和昏迷,气急败坏地在半空中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像一团被狂风吹乱的、无能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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