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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邪神)第七十七章:血色的初遇(上)
神殿的崩塌、能量的嘶吼、理性与感性的殊死搏斗…所有声音都在拾柒闭上双眼的瞬间,被拉长、扭曲,最终褪色为一片无意义的杂讯。
她的意识不再抗拒,任由自身沉入记忆那混浊而腥臭的源头,那个被称为灰世纪的、人类文明溃烂后的伤口。
在那里,她并没有名字。
「喂!废物!滚远点,别碍着老娘做生意!」
那个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嗓音总是这样尖锐刺耳,像是生锈的铁片刮搔着神经。
她对女人的印象早已模糊,只剩下两块如同烙印般的碎片:一次是女人难得像头护崽的母兽,因一个嫖客试图对当时还是豆芽菜的她下手而勃然大怒,用指甲和唾沫将男人轰了出去;另一次,则是女人最后的模样...在一次丧尸潮里被破门而入的丧尸扑倒,喉咙被啃穿,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浑浊慾望的眼睛,空洞地瞪着佈满蛛网的天花板。
除此之外,便是无休止的、令人作呕的日常。
破旧脏乱的避难屋,瀰漫着永远散不去的潮湿霉味、廉价酒精、汗臭和某种更难以言喻的、属于体液交缠后的腥气。
凌乱的电线像垂死的蛇类从墙壁耷拉下来。淫靡的水声和下流的恶言秽语、女人放浪的呻吟与男人粗重的喘息嘶吼,是这狭小空间里最常响起的、单调而重复的背景音。
那些黏腻、重叠、蠕动的躯体,在年幼的她眼中,像极了大雨后从湿润泥土里鑽出来、盲目交缠在一起的两条蚯蚓...丑陋,且与她无关。
每当这时,她便会缩进房间最潮湿、最阴暗的角落,背靠着冰冷斑驳的墙壁,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数着地板上龟裂腐朽的木纹缝隙,在脑海中一遍遍描摹它们扭曲的走向。
她会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一朵在阴雨天后悄然从角落里长出来的、灰扑扑的蘑菇。
蘑菇听不见淫声浪语,蘑菇看不见丑陋景象,蘑菇只需要安静地待在黑暗里,等待着…或许根本没有所谓的明天。
而在没有「生意」上门的间隙,她便从「蘑菇」降格为「垃圾桶」,承接女人所有因空虚、烦躁、对这该死世道的怨恨而產生的怒火。
动輒的打骂羞辱、和挨饿,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打从她有意识起,生活似乎就是这样。
放眼所及,是一个满目疮痍、秩序崩坏的世界。
人们不是在恐惧中拥抱死亡,就是在狂乱的末日里疯癲乱舞。
资源稀少得可怜,为了争夺一口霉的麵包或一罐未过期的罐头,人类可以轻易褪去同类的皮囊,露出底下阴沟鼠辈的卑劣,或残暴鬣狗的獠牙。
这是一片被绝望浸透的灰色废土,找不到半点名为「希望」的微光。
她从未认真想过自己能否活到明天,那太奢侈了。
即使年幼的孩子尚且无知,却也在过分严苛的环境中明白,这世界并不友善。
而阿伊,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朋友」。
祂的出现,伴随着诡异、不可名状的异象。
可对当时的她而言,却是认知有限的人生中,最为綺丽绚烂的记忆。
即使那血腥邪肆的场景,处处透着令人骨髓冷的悚然危险,她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无法克制地为之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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