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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今儿可真是解气,奴婢瞧着那莞常在都被吓坏了,走路都打摆子呢!”
带着鼻音的撒娇声音在耳边响起,年世兰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她撞柱而死才多久啊,颂芝竟然就来找她了,真是个傻姑娘!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颂芝,想问问她是怎么死的,却见颂芝竟还是年轻稚嫩的模样,脸上没有后来饱受摧残的沧桑落魄,反而红润白嫩,眉梢眼尾全是权力浸泡之后才有的矜骄。
只是这矜骄很快就变成了慌张和心疼:“娘娘?娘娘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奴婢说错话了?”
今日的太阳明亮得有些晃眼,年世兰怔怔看着如此年轻的颂芝,转头,又看见了同样满脸焦急惶恐的周宁海,以及一群诚惶诚恐的宫人。
所有人,看着都是那么的年轻,哪怕是满脸惶恐,也仍旧充斥着年轻与活力。
时间……
好像一下子就跳回了那个响着蝉鸣的夏日晌午。
她还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华妃娘娘。
连皇后那老妇都要对她退避三舍。
皇上爱重她娇纵她,连生气都不会生太久。
她年家战功赫赫,满朝文武都对她哥哥敬畏谄媚,不敢触其锋芒。
而她,还很年轻,手里攥着宫权和圣宠,背后靠着疼爱供养她的娘家,虽不是皇后,却比皇后过得恣意放肆多了。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
颂芝被她的表情吓得眼圈潮红:“娘娘您别难过,就算有再多的新人进宫,皇上最心疼的人也肯定是您!您今儿赏了夏常在一丈红,把莞常在那三个吓得直哆嗦,她们必定不敢再狐媚皇上了!”
莞常在。
一丈红?
年世兰狠狠攥拳,指尖掐疼了掌心,并有滚烫热血濡湿了指尖,她才终于感觉到了真实。
她竟然回到了过去!
这一年,甄嬛才刚进宫,她自信地以为皇上即便是选了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人,也依旧会待她如初。
他也的确是待她如初。
从头到尾,他对她的狠戾算计,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过。
哥哥……
年家……
还有她那刚成型的孩子……
皇上待她的狠毒,怎么不算是从一而终?!
年世兰胸口剧烈起伏,爆裂的情绪憋闷在胸腔里,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炸开,痛得她整个人仿佛都快要裂开了,浑身颤抖,竟难一言。
颂芝惊呼:“娘娘!……周宁海!快去请太医!快去告诉皇上!”
年世兰猛地出声:“不许去!”
她眼睛赤红地看向两人:“不许告诉皇上今日的事!……本宫!好得很!”
她竟然能够重来一次,怎么不是老天有眼,叫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一次,她必不会再将自己的愚蠢暴露在皇上面前!
这一次,她一定会保下哥哥,保下年家!
……更要让皇上付出应有的代价!
纵使烈火烹油,万劫不复,她也绝不允许皇上再愚弄伤害她和她的家人!
年世兰竭力压平自己的呼吸,指尖颤抖地握紧颂芝的手:“扶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其他人,不要跟过来。”
她积威已久,自然没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唯有周宁海,匆忙给颂芝一个眼色,然后远远跟着,唯恐要是有个万一,颂芝一个姑娘家,不能抱起主子狂奔去找太医。
年世兰看到了,睫毛颤了颤,便撇开脸当做没看到。
上辈子周宁海出卖了她,她说不怪他,并非心如死灰不去计较,而是知晓皇权之下,年家倾覆,皇上要口供,他便连死都不能,只能吐露真相罢了。
错不在周宁海,从来都不是他不忠心了,而是年家已灭,皇上不许,他便也只能“不忠心”。
好在重来一次,她总还有机会成全他一辈子的忠心。
她拿手指揩去了脸上的泪水,眼圈虽然仍旧潮红,眼神里却已经不见半点儿脆弱。
骤然情绪失控也就罢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泪。
她沉默,颂芝就更沉默,主仆两个慢慢地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只是越是往静谧处走,年世兰心里就越是喧嚣。
她自知自己才智有限,想要单打独斗去猜皇上的心思,甚至斗赢皇上,是绝对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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