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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如何就如何,干嘛问我?”苏采薇情绪本已缓和了些,一听到这话,未消的余火再次涌上心头,当即挣扎着试图抽出受他钳制的双手。
“你等等!”宋翊连忙按下她的手,直视她双目,困惑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你说什么?”苏采薇铁青着脸,死死盯着他道。
宋翊眉心微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信她不会胡乱动手打人后,方试探着开口道:“我本想同师父把话说清楚,可听你方才所言,又否决了眼下能做的所有选择。”说着,他又仔细看了看苏采薇的神情,见她仍旧沉着脸,不禁踟蹰片刻,方继续说道,“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苏采薇一时语塞。
就在二人在河边交谈之际,秦秋寒与石、封两名长老亦已离开人群,走到离二人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远远观望。
石凤漩在带领弟子逃离火场时,已然留意到了这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亲密举动,因此瞧见眼前情形,并未感到意外。倒是封麒,眉头紧蹙,盯着不远处的宋、苏二人看了许久,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看,”秦秋寒随手一指,摇头笑道,“我早便说过,可你们偏就不信。这下看到了?”
“可这孩子……”封麒迟疑片刻,道,“从前也没见他们有何往来,怎的突然就……”
“当是上回去沂州找人的途中遇上了何事,”石凤漩波澜不惊,“年轻人,共处些时日便对上眼,倒是不稀奇。”
“你管这叫不稀奇?”封麒摇头,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年纪相仿,同在金陵长大,这便不算共处了?怎的之前不见往来,偏偏就这一趟同行,便与从前都不同了?更何况……”
“这话你得问你的好徒弟。”石凤漩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更何况什么?”
话音刚落,河边乍然响起苏采薇的高喊:“不用你操心!反正明日以后,你我各走各的路。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你管不着!”
听得这话,秦秋寒等三人不约而同循声扭头,只见苏采薇一把推开宋翊,转身便要走开。
宋翊向来寡言少语,平日几乎不曾与人交心,对女儿家的心事更是一窍不通,见苏采薇这忽晴忽雨之状,根本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当然不会明白她到底在为何事气恼。他只当她是不满秦秋寒的安排,不愿与他分别,于是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便往回走。
“你想干嘛?”苏采薇始终阴沉着脸,脚下好似生了根,一步也不肯动。
“回去找师父他们,把话说清楚。”宋翊说道。
“不要,丢死人了。”苏采薇掰开他的手指,道。
宋翊越发想不明白她究竟为何如此别扭,正待问话,却听得脚步声近,转头一看,却见秦秋寒双手负后,不紧不慢朝二人走了过来。
“掌门……”二人赶忙收敛神色,躬身施礼。
“方才本想交代你们办事,还没来得及说,便不知跑去了哪里。”秦秋寒道,“方才我已向二位长老说过,他们也都同意让你们留下。”
“留下来……干什么?”苏采薇怔怔道。
“找人。”秦秋寒道。
“我知道了!”苏采薇一个激灵,“掌门还是不放心师兄他们对吗?所以之前在复州答应那些人不会插手,不过是说说而已?”
秦秋寒略一颔首。
“如此,再好不过。”宋翊点头应道。
苏采薇扭头瞥了他一眼,这才后知后觉连连点头,道,“掌门放心,我们这就启程。”
“也不急于一时,休整一夜再启程也不迟。”秦秋寒笑道,“一会儿我把云雾山与秦州两处驻地路线交予你们,日后也好联络。”言罢,便即转身大步走开。
苏采薇眯起眼睛,蹑手蹑脚上前几步,探头望着秦秋寒走远,直到他背影消失,方回头对宋翊问道:“掌门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到了这份上,还会有人看不出来吗?”宋翊望向她,神情依旧平静。
“可是……找到人以后呢?”苏采薇蹙眉问道。
“如今这般局面,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宋翊说着,便自在河边草地上坐下,望着河水对岸,渐渐出神。
苏采薇看了看他,唇角微微一动,本待回转去鸣风堂一行歇脚之处,可想了想,还是拖着缓慢的步子踱至宋翊身旁,坐了下来。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宋翊忽然问道。
“没有。”苏采薇垂眸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倒映出的月影,摇摇头道,“只是不想……不想为了儿女私情,贻误大局。”
“所以,即使自己心里委屈,也不愿同他们商议?”宋翊说完,便扭头朝她望去,眸光似有忧虑,隐约还夹杂着几分期许。
苏采薇被他这么看着,不知怎的,忽然感到一丝心虚,目光躲闪了一阵,方眨了眨眼,抬头与他对视,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张了张口,脑中却空空如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宋翊见她这般,并不多言,凝望她片刻后,忽而展颜一笑,摇摇头道:“也罢,眼下这般也好。等找到了人,再想这些事也不迟。”
苏采薇闻言,略一蹙眉,抬眼认真朝他望去,恰见一轮明月映在他眸子里,澄明如水,分外璀璨,一时之间,竟看得呆了。
和风吹过浅草,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月色正好,伴着蛙声蝉鸣,将这一幕勾勒入画。
夜色愈浓,苏采薇枕在宋翊肩头,渐渐睡去。宋翊一手拥着她,远眺河对岸幽深的树林,恍惚之间,蓦地便想起五岁那年由封麒领入鸣风堂大门时,初次遇见苏采薇的情形来。
他幼时随着母亲漂泊四海,颠沛流离,从未感受过温饱,更不知“家”为何物。那时正值严冬,他穿着不知多久以前母亲给他缝制的单薄旧衣,一身打满补丁,鼻尖、两耳冻得通红,他怯生生地跟在封麒身后,深深低着头,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周遭聚拢而来的那些同龄孩子纷纷的议论声,他听不清那些人说的什么话,却直觉感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聚焦带来的局促感,越发不敢抬头。
却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尖细的女声穿过寒风传了过来:“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人,再拦着路,我就去告诉掌门!”
这话说完,余音尚未完全消散,便又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长辈话音:“采薇,你又偷跑出来了?今日的功课呢?”
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了急促的跑步声,等到宋翊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放眼整个前院,已然找不见除了自己与封麒之外的第三个身影。
想及此处,宋翊不觉扭头望了一眼仍在沉睡的苏采薇,唇角不经意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破晓,阳光穿透黑暗,照亮四野。鸣风堂一干弟子在树下陆续醒来,才发觉天已大亮。苏采薇打着哈欠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宁缨身旁。她茫然坐起身子,见其他弟子也都在附近,不由愣了一愣,却见坐在不远处的宋翊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扶着她起身,微笑说道:“河边风大,容易着凉。”
“所以……你又把我送了回来?”苏采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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