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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仓库里,锈迹斑驳的房顶上凝结出一滴肮脏的水珠,拉长、随后断裂,映出地上四个扭曲的身影。
“啪嗒。”
水珠碎裂在铁皮桶上,在这凝滞的氛围里增添了几分心惊。水珠溅在旁边如骷髅般男人的胳膊上,被他轻易抹去。
“头套……”
骷髅男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阴鸷地盯着地上无力扭动的人影,恨意如同黏稠的沥青,缓慢地、彻底地包裹着他。
“……去掉。”
男人的恨仿佛化成实质,从脚底蔓延,刺向穆偶。
穆偶试图挣开绑住手脚的绳子,粗糙的纤维却随着她的挣扎更深地勒进皮肉,磨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染红了绳边。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火烧火燎的疼,但这疼,比起心底翻涌的、纯粹的恐惧,竟显得微不足道。
她听到窸窣的脚步声,本能地瑟缩着想要远离。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按住她的头,头套被粗暴地扯掉。
昏暗的光线刺得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来人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不远处,那道视线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她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徒劳地躲避着那几道毛骨悚然的注视。就在视线快要适应这昏光时——
嗒。
嗒。
嗒。
一阵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男人弯着后背,枯瘦的身躯把衣服顶出一条脊柱线。他瘦得脱了形,不像活人,倒像一具披着人皮、前来索命的骨架。
那脚步声,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她疯狂擂动的心跳间隙里,像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她拼命在自己记忆里搜寻着,自己是否见过他。
当来人的轮廓终于在昏光中清晰,穆偶的颤抖骤然加剧,连身下细微的灰尘都被带起。
男人的靠近,心照不宣地带动着后面两个人,他们把穆偶包围。
她紧闭着眼,心跳撞得耳膜生疼,恐惧已经淹没了理智,只能发出小动物般无助的呜咽。头皮猛地传来撕裂的剧痛——头发被人死死拽住,强行向上拉扯。
“呜……!”
她疼得眼泪直流,被迫随着力道仰起头,试图以此减轻头皮的负担。
在极致的折磨下,穆偶鬼使神差地开始记忆闪回——妈妈温暖的怀抱,和傅羽曾经抚过她发顶的、干燥、克制而温柔的抚摸。两者就像是在互相拉扯,让她在剧痛中呜咽得几乎窒息。
扯着她头发的男人似乎很享受她的痛苦,审视着她因疼痛扭曲的表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
“哈哈哈……你,睁开眼。”
他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的脸转向自己,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恨意。
“给我好好看看……我是谁。”
穆偶无法自控地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瞪大眼睛,透过水光看向那张逼近的脸——男人一把扯下了始终戴着的右眼眼罩。
穆偶惊骇地呜咽一声,她看到男人的那只右眼,眼睛周围的肌肉已经萎缩进去,里面空无一物,混合着男人狰狞的表情,越发可怖。
记忆的闸门被这恐怖的标志猛地撞开——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晰的、带着药味和狞笑的脸,是手机摄像头冰冷的反光,是身体不听使唤的下坠感……
“王……犬……”
名字不是想起来的,是从胃里翻上来的,带着胆汁的苦涩和濒死的寒意。
她知道今天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这个认知像一块巨大的冰,从头顶砸下,瞬间冻僵了她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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