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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esp;&esp;李清照的答案是她的诗文，普天下掩面的臣子却只能沉默，任凭烈士殉死，月照清光。

&esp;&esp;【这首诗的写作时间、地点均不明确，学界通常将它安于赵明诚不镇压叛乱弃城不久后二人见面，认为这是讽刺丈夫的诗作。但这并没有非常确切的学术依据，相较之下，up更认可另一种解读：这是写来讥讽整个南宋朝廷的。

&esp;&esp;皇帝和这群当官的是什么模样，她南下后看得清清楚楚，也冷透了心肠。从“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写到“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李清照写过荆轲刺秦，写过衣冠南渡，咏史的目的是直指朝中昏聩懦弱的君臣，这首诗虽歌项羽，轻蔑的却是当下。】

&esp;&esp;赵匡胤赵光义这两个做祖宗的听到这里何止汗颜，简直羞愧。当年项羽与汉高祖刘邦决战，倘若败走江东，或许还有卷土重来之机，却悍然赴死，西楚霸王不肯东渡和大宋皇室后人偏居一隅苟且偷生，纵过万世，依然可笑。

&esp;&esp;先人怎么耻辱，后辈可不知道。赵构早在播靖康时就被愤怒的官民百姓缚住了，如今在皇位上的是太祖后人，听天幕听得发愣，派人出门寻找这位易安居士，打算予以嘉奖，再不济也要将她手中那些金石书画保护起来。

&esp;&esp;某些位面中，有天幕掺和，历史终究拐了个弯。原本即将到来的靖康之难如今化为烟尘，国家虽有风雨，终究勉强维持下去。友人观察李清照平静神情，调侃：“如今家国安定，居士可还做得出这样的诗？”

&esp;&esp;李清照垂手，佛堂观音亦垂手，石破天惊的诗文下，掩藏的是女诗人不熄的心。

&esp;&esp;“为家国舍生忘死，无论几世，仍存此愿。”

&esp;&esp;【青史和黄土湮灭无数江山无数人，唯独这首诗长存。李清照一生收藏了许多金石美器、青铜古籍，但《夏日绝句》发出的呼号，比金玉声更惊心动魄。

&esp;&esp;可她的人生还未结束。不久之后，赵明成病逝，因有颁金传闻出现，又身处乱世，李清照打算将自己手上所有的古玩都献给朝廷保护，开始追随帝踪。

&esp;&esp;而皇帝这时候正继承父兄遗志，进行新一轮的跑路生涯。结果就是他跑到哪儿，李清照便闻讯去追，等李清照历经颠簸赶到，胆小如鼠的皇帝已经又溜到其他地方躲着了。在这样匆忙赶路的情况下，手中的图书文物几乎流散殆尽，丢的丢偷的偷，诗人再也无力追赶帝王。

&esp;&esp;绍兴二年，李清照于杭州再嫁。二婚丈夫张汝舟不是啥好东西，结婚最大的目的就是骗取她手中遗留的珍宝财物，不成便终日谩骂，后来甚至出手施以暴力。李清照调查罪行后，诉讼其虚报举数骗取官职，成功离婚，但自己也落得牢狱之灾。

&esp;&esp;营销号在这件事上又开始瞎讲，说在宋朝做了寡妇就不能再婚，再婚了要进牢子，你看李清照就是。但她入狱的原因并非再嫁，也不是因为提出离婚，而是古人的“亲亲得相首匿”观念作祟。

&esp;&esp;用白话来说，就是古代关系相近的血亲和夫妻之间，一旦有人犯不那么严重的法，做家人的可以、且有义务帮他们隐瞒罪责。如果罪行被官府发现，帮忙隐瞒的亲人也无罪。为啥有这种规定呢？盖因古代就是一个人情宗族构成的社会，这种规定可以让宗族关系更紧密。

&esp;&esp;而大宋在这方面的规定很奇葩，妻子告发丈夫，就算告发的罪行是真的，妻子也要判处两年的罪行，谁让你不利于家庭稳定社会团结了。

&esp;&esp;怎么评价呢，就，制定律法的人也不换个角度想想，在这样的明文规定下，在封建社会那种大多数女性要依靠男性和家庭生存的环境下，妻子依然选择向官府揭发丈夫的罪行，那这个丈夫得多不是人、又犯了多大的罪呀。还给妻子判刑，我看该给制定条文的人治一下脑疾。】

&esp;&esp;啊，这倒有理……不是后人提及，很多人都没意识到，现今的法律已不再适用于天幕降世后的当今了。讨论即将推出的新政策时，众人还记得对其进行管束和限制，旧的规章条陈却没人顾得上，任它自行运转，遇事再论。

&esp;&esp;赵煦神情很是微妙，妻告夫相关的规定虽有，但并未落到实处。地方官员判案，大多数时候主张“礼法合治”，既看规定也看人情，像张汝舟这种自身不正又心思不纯的，告了也就告了，怎么真把人关进去了？

&esp;&esp;天幕讲着讲着还绘制了张“男生女生向前冲”的路线图，宋高宗跑着，易安居士追着，可前者做别的不行，逃命却飞快，图中小人只能望着空空的车马叹气。

&esp;&esp;正大包小包上路打算向官家献物的李清照看到这里：……

&esp;&esp;后人说徽宗是大宋跑男，这位也不遑多让啊。既然颁金无事，她自然也不愿将多年珍藏奉给这样的帝王，慢条斯理将它们摆出，揣着失而复得之心又赏玩起来。

&esp;&esp;至于那些遗落，再嫁，都与她无关了。

&esp;&esp;李世民同皇后一起感慨李清照命运多舛之余，又注意到新的问题。亲亲相隐古来有之，孔子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孟子则认为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君子的道体现在关爱亲人和万物。

&esp;&esp;为亲人包庇罪行几乎是约定俗成之事，历朝历代皆不会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但天幕似乎并不认可？他品了品后人话语，还未从中咂摸出意思，就有臣子进言。

&esp;&esp;马周自幼丧父丧母，出身微寒，在民间摸爬滚打，机缘巧合与他相投才步入官场受重用，因而对民间了解更深：“陛下不知，寻常百姓有’贱讼‘一说。”

&esp;&esp;贱讼之语，李世民其实知道，当时以为是诉讼需要成本，百姓出不起请讼师的钱，又担心打完官司遭受报复，曾出手整顿。如今看来还有其他，便侧耳去听。

&esp;&esp;与此同时，朱元璋在宫中大发雷霆：“你们这些读书人手不能提脑不能动，当官当得都快忘了升斗小民什么模样了吧！”

&esp;&esp;他踱步冷笑：“朕当年见得多了，民间有些地方根本不是轻讼，甚至是无讼，凡来告的，管你有理没理，通通打成刁民。咱们当时还有个话，叫’饿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诸位大人可懂这是什么缘故啊？”

&esp;&esp;明祖露出这种笑，便是要见血了。堂下大臣携九族努力表现，太子适时发声，将帝王注意引去，父子探讨几句，又顾不上旁人，争起司法来。

&esp;&esp;【每次讨论李清照生平，到这段都令人无比痛心。家、国、夫、书，自身遭难，她曾拥有过的都渐渐失散，遗落的东西对其他人来说只是文物，但对于曾和文物相知相伴许多日夜的她来说，这些东西承载的是文化记忆。

&esp;&esp;虽然入狱不久就被救出，写文感谢伸出援手的友人时有“扪心识愧”之语，可李清照还是李清照。就算经历过如此大的磨难，她在送别时写出的诗，依然是“子孙南渡今几年，飘流遂与流人伍。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

&esp;&esp;那些文物丢失了，拓印的字句却在她的记忆中从未远去。生锈的青铜，古籍中的尘泥，金石上的苔藓，这些都没有将她的志向和气节改写。】

&esp;&esp;杜甫在草堂中击节而歌，唱李清照的词，咏易安居士的诗。家国之忧，古今皆通，他看她的诗文欲向东山，自己又何尝不是日夜盼望？

&esp;&esp;岂止东山土，塞上川，堂上镜，关外音，都会是李清照，也都会是他。

&esp;&esp;那些兴衰苦乐，故国慨叹，要望断多少日夜，才得捷报和安枕。

&esp;&esp;他想问李清照，自南下后，你又入睡过几夜？转头看铜镜中自己的白发，又觉不必再问。

&esp;&esp;总归血泪寄河山。

&esp;&esp;【李清照的生活仿佛平静了。她不必再追没影的帝王，不必再和心怀叵测鸡鸣狗盗之辈周旋，整理并书写了《金石录后序》，又完成了我们说过的《打马图经》，好像终于能在金石和博戏的世界中沉寂。

&esp;&esp;词写武陵春，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esp;&esp;听说春景好，打算泛舟观景，又怕小小的船载不动她的忧愁，可什么忧愁会这样沉重？

&esp;&esp;虽然是夸张手法，可实在太愁了，愁得不止她承受不住，就算游船也载不动。无形的忧思变成有形的重量，任谁看都明白，她还有千古之忧。

&esp;&esp;登八咏楼，明明说“江山留与后人愁”了，却还写恢宏字句，道三千里，道十四州。后人如何想不知道，但李清照笼着楼上烟霞，念的总是万古江山。

&esp;&esp;你看，她还是泠泠水。冷然着，沸腾着，只要用丹心一捂，就会烧成热血，挥洒在故国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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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闲适的少女时代已经远去，志同道合的丈夫也长眠黄土，家国问何方，故园无寻处。在漫长的动荡和奔徙后，李清照回到临安，长居于此，陪着她的是书卷和往事。

&esp;&esp;愁绪是消解不完的，词人落笔时，它会自然而然地流淌。从北宋到南宋，文人愁啊，写“白头吊古风霜里，老木沧波无限悲”的悲情，写“试倩悲风吹泪过扬州”的眼泪，至易安居士，吟出的是一首《声声慢》，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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