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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esp;&esp;夏言想到方才徐姓官员的劝诫，深深一拜：“陛下是受奸人蒙蔽。”

&esp;&esp;朱厚熜听他并无怨怼之心，反将矛头对准严嵩，还奇迹般地没有说皇帝不爱听的话，称赞几句，满意地放他离去。夏言胸腔如揣烈火，步入堂中，打算先听完这场天幕，再将欺世之徒焚烧殆尽。

&esp;&esp;而在夏言已死的位面，嘉靖百无聊赖地听严嵩告罪，说若非夏言逼迫，绝不至此，二人商讨完如何处置仇鸾，又怪罪武将不力，皇帝说着说着变没了交谈之心，只摆弄手上的香叶冠。

&esp;&esp;严嵩当年对被赐的香叶冠甚为珍惜，笼了轻纱以示贵重，朱厚熜想到夏言说非臣子之礼的模样，昔日清朗言谈，日后殊为可恨，帝王恍惚一瞬，半闭着眼说：“还是你懂事。”

&esp;&esp;朱家人有朱家人的思虑，有些君臣却在研究天幕列出的东西。

&esp;&esp;横条竖直，方方正正的一串框，纵向一列写时间，一列写事件，一列补充细节，横看便能将某节点的事件领悟清楚。

&esp;&esp;有脑子的立刻意识到这条条框框的好处，桑弘羊试着用其上奏，刘彻瞥了眼，满意地敲敲桌：“后物虽好，不可尽用。”

&esp;&esp;【灾难是一时的，享乐是长久的，事情过去，皇帝又能接着斋醮接着舞了。

&esp;&esp;据后世学者研究，嘉靖一朝是明朝士大夫风气发生转变的重要时期，史学家孟森更认为“大礼议”一事几乎改变了世道与士心，是大明衰亡的。

&esp;&esp;这也难怪，大礼议之前，大家还能端着，保持为人臣的体面，板子当众一打，什么体统廉耻都成了浮云。此事发生后，臣子在精神上就已经疲软很多，但还能将就，万一皇帝只发这一次疯呢。

&esp;&esp;大家怀着淡淡死意上班，皇帝搞出的事越来越多，大臣们抵抗无效，眼睁睁看着原本徘徊在朝堂中心之外的臣子入阁，合帝王心意的无名小卒平步青云，心态渐渐失衡。

&esp;&esp;谄媚，献瑞，为嘉靖写本不该由当朝大臣书写的青词，也许有官员尚存风骨，但也随着夏言之死很快塌陷。夏言虽孤高，但正直与才能是实打实的，一位曾经备受嘉靖宠信的首辅尚不能在这样的政治浪潮中保全自身，何况他人。

&esp;&esp;对时局失望的文人离开了，转向其他事业，士人开始修史著书或娱乐消遣——明朝私人史书、笔记小说井喷是因为经济发展，但也离不开政治上的变动。

&esp;&esp;不过这批文人也没有走到群众中去，对民生很漠然，反正济世救民的愿望破灭了，个人政治价值实现不了了，不管了，关起门来过日子，到最后，崇祯爱咋样咋样吧。

&esp;&esp;而留在朝堂的文臣抛却刚骨，投身乱象，惹得御史大为叹息，说朝中已是“谗谄面谀，流为欺罔，士风人心，颓坏极矣”。越发展越畸形，到后来，臣子的尊严与自主性都被消磨，无论嘉靖做什么，大臣们都能像儿子一样把他原谅。

&esp;&esp;除了群体意识形态的变化，也因为上面的领头人越来越吃准帝王性格了。严嵩凭借体察上意与柔佞上位，当然要将哄皇帝高兴进行到底，好长久地坐在一把手的位子上。

&esp;&esp;这个在还没成为首辅前就吹捧嘉靖“迈冠百王，识高千古”、进献祥瑞的老臣，凭借这样的需求，越发权势滔天。】

&esp;&esp;饮一盅清茶，刘娥看着天幕上的“青词宰相”们愁眉不展，她作为执政者，自然能看出嘉靖早期的修道行为有些政治考量，就像先帝提出天书，最开始也是为了掩盖城下之盟的羞耻。

&esp;&esp;迷信有时是手段，能转移朝臣的注意，让言官调转进谏方向，也能辨别哪些大臣体贴上意，愿为君主躬身折腰。

&esp;&esp;抽选合意的，剔除忤逆的，冤枉不肯附会的忠臣，提拔顺从帝心的奸佞，赵恒这样做过，朱厚熜也这样做过。

&esp;&esp;但这种手段遏制不住。

&esp;&esp;祥瑞是造不完的，有献白鹤的臣子，自然会有献白鹿的臣子，然后是白虎，麒麟，仙踪不断，处处是圣君显灵，没一个是真货。臣子们用越来越夸张的神迹邀功，把奏书写得花团锦簇，处理政务的时间都用来伪造祥瑞打点关节，指望能通过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步登天。

&esp;&esp;太后垂目，到那时候，谁来顾及切实的民生？

&esp;&esp;阁臣依附、揣测皇权，六部大臣与地方官员争着献上祥瑞，浸于称颂的帝王当然会沉溺其中。臣子不会欺君，天子不会戳破，所有人默契地将戏演下去，直至终结。更何况……她观嘉靖，对这些确实笃信。

&esp;&esp;【嘉靖皇帝想要钱。只有刮到足够的钱，他才能专心修道，持续稳定地进行斋醮，和手下大臣造更多的孽，为修仙事业添砖加瓦。

&esp;&esp;他为自己先后搞了“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吧啦吧啦万寿帝君”的极品id，在家美美把玩丹药，放任严嵩这个精通帝王心理男讲师与他的儿子严世蕃盗窃威福，招权纳贿。

&esp;&esp;史学家评价父子二人，父倚子之才，子恃父之势，狼狈为奸。二人集结许多利益关系，自成党派，为祸甚深，庚戌之变不过注脚之一。

&esp;&esp;一时阿谀幸进，群鬼毕出。】

&esp;&esp;党争5

&esp;&esp;【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有一套和珅为乾隆准备的寿礼，他在知名诗人·盖章爱好者乾隆皇帝的几万首诗里摘取了一百二十条带“寿”字的词组，以青田石刻成印章，与自己写的赞颂诗一同进上，网友就评价了，他肯为朕花心思，他心里有朕啊！

&esp;&esp;大约嘉靖在面对严嵩父子时也是这个心态，他们肯花精力揣摩朕的心思，让朕舒坦，说明他心里有朕这个皇帝。

&esp;&esp;没人说不爱听的，阁臣也没有僭越到令皇帝犯疑心病，那他们父子党派那些贪腐，那些打击异己，政以贿成，就都不算什么。

&esp;&esp;毕竟封建帝王永远受益。建宫设坛，珠玉金屑，供斋醮神要的钱财取之不尽，三十年间西苑宫殿建造不歇，宫内不够还要遣人去各地道教名山祭祀。有司采天下仙草，龙涎香料，使者四出，民间收藏被自愿贡入宫中，炼一颗长生丹药。

&esp;&esp;朱厚熜登基之初整肃的科举烂完了，南倭北虏也无所谓，议复河套斩一个曾铣，庚戌之变死了一个丁汝夔，整顿海防抵御倭寇的朱纨被诬饮毒而死，大败倭寇的张经与巡抚李天宠俱斩，何来文与武，不过衰与亡。

&esp;&esp;但这些皇帝通通听不见看不见，流传京师的唯有时人传唱的、直指严嵩却不会传入宫墙之内的民歌：“金银如山积，刀锯信手施。尝将冷眼观螃蟹，看你横行得几时？”】

&esp;&esp;李世民冷眼旁观，见严世蕃将天下货宝揽入家中，收受贿赂，左右官吏升降，惹得民穷盗起，天子只垂目宫中求仙问道。

&esp;&esp;天幕言辞下深意并不难解，严党固然为恶，为祸深远，但首恶却鲜明。阁权完全依附于皇权的朝代，没有天子的纵容与默许，严党攻讦不了那么多直臣武将，臣子也没有贪腐如此之巨的胆量。

&esp;&esp;为人君者，求的是帝业，享乐，还是后人口中那个光亮遥远却无法触及的未来。后世不再有皇帝了，但他们比任何一个听闻过的盛世都更太平安宁。

&esp;&esp;千年之后以什么取代人君？他们如何评判，甚至于监督官员，又以各种方式对待这样的贪腐？太宗再英明果决，也无法想见后事，最终只落得苦笑。

&esp;&esp;原以为天幕预告后事能让人安心，不想荒唐事不绝，昏聩者不断，就连大唐也有国都六陷、天子九逃的祸事将生。

&esp;&esp;昏君佞臣推动每个朝代的消亡，所有故事却都要指向同一个赤色明日，他从渴求神迹，到欲图后来，最后只剩一句朝闻夕死。

&esp;&esp;他们如何构想，他们如何到达。

&esp;&esp;【但严党横行再久，也终有破灭一日。如今提起徐阶，人们对他的印象多是政治厚黑学代表，圆滑处世，蛰伏多年一朝倒严，但观其来路，从编修至推官，侍读到侍郎，可以说在许多岗位转过许多轮，基层工作经验就是其他阁老不能比的。因而比起深沉厚黑的斗争代表，他更像是历事而知人。

&esp;&esp;说明什么，基层工作很重要啊朋友们。

&esp;&esp;早年他还有一丝新人美，因不认可嘉靖张璁礼议那套被贬出京，打工多年，被夏言提拔逐步回到中央，庚戌之变后嘉靖一看，严嵩摸鱼的时候徐阶对京城防守上疏那么多，更高兴的是他对青词也有自己的见解，一下就上了心。

&esp;&esp;但相处过程中他意识到，这个臣子并不那么乖顺。在朱厚熜大搞特搞封建迷信的这些年里，他也没完全清心寡欲，孩子照样生，但常有子夭折。嘉靖二十八年太子去世，悲恸之余，他想起道士提出的“二龙不相见”的说辞，便不立太子，少见皇子，任储位空置。

&esp;&esp;没人知道皇帝的怜子与怕死之心哪个更胜一筹，但徐阶连续多次请立太子，已经牵动了嘉靖脆弱的神经，急什么，道爷还没死呢！

&esp;&esp;陛下难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徐阶只能精心写斋词，希望皇帝消气，同时“谨事嵩”，就此沉寂下去。

&esp;&esp;许多朋友应该听过冰山理论，冰山露在水面上的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更多隐没于深海不可见。抗争严嵩的臣子不断出现又不断被打击离去，而徐阶在深海下观察。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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