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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市的深秋总擅变脸。
午后还晃着虚白的阳光,转眼天色已沉,铅灰的云层压向墨绿的松柏梢尖。
墓园的气息是浸透骨缝的湿冷。
陆溪月俯身,将怀里那捧雪白康乃馨轻放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唇角弯着永恒的弧度。
她静默看着,心想这或许是命运仅存的怜悯——让她长得像母亲,仿佛这样就能洗脱血脉里另一半来自陆青梁的浑浊。
她在碑旁坐下,裙摆蹭过潮湿的青苔。
“妈,”女人声音轻柔,“你最近好吗?我……不太好。”
她开始絮语,讲那些从未对旁人启齿的琐碎。
她从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与迷茫,却从不对母亲说谎。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目光虚虚落在远处某个点,“当初费尽心思追到他,绑到身边,以为这样人就归我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到头来,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愿望投射。”
她的感情像寄往空址的信件,一次次投递,一次次退回。
信封磨损,内容却从未被签收。
邮戳盖满狼狈。
“有时候觉得,纠结什么爱不爱,纯属吃饱了撑的。”她盯着花瓣上凝结的水珠,喃喃,“哪来那么多灵肉相契?都是文艺作品编来忽悠人的。长得好看,床上合拍,不就够了?能遇到一个看顺眼的,已经算——”
话语突兀地断了。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调扬起“你放心,你女儿吃不了亏。等我看腻了,随时踹了他。追我的人多得是,从这儿排到淮江对岸。”
她转开话题,说起公司的事,抱怨里掺着独掌局面的自得。
空旷墓园里,只有她的声音低低回荡,被风卷散。
天光彻底暗沉,雨丝飘落,冰凉贴上后颈。
“走了,你要好好的。”她起身,黑色长裙裹着单薄身体。
风钻进衣料,她下意识环抱住自己,低头匆匆踏上石阶。
雨势骤然转急。
陆溪月低声咒骂这鬼天气,高跟鞋敲击湿滑台阶,步伐加快。
鞋跟一滑,身体失控后仰——
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按进带着体温与淡淡雪松气息的怀抱。
她惊魂未定地抬眼,撞进深潭般的眼眸。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一手揽着她,一手撑着伞,唇线绷得平直“早说过让你少穿高跟鞋。这么陡的台阶,还敢走这么快。”
“你怎么……”
“背你下去。”
伞塞进她手里,他已自然弯下腰。
她伏在他背上,举伞。
目光静静描摹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
小时候,他们像双生子,七八分相似,人人惊叹。
后来各自长开,她留住了母亲的柔美,他则淬出陆家基因里的锋棱。
此刻望着那宽阔肩背,竟有些恍惚——曾经那个会笑着背她跑过整座花园的少年,早被时光锻成眼前沉默陌生的男人。
物是人非。
“陆淮越。”她忽然开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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