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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漆黑似海,翻涌着卷成漩涡,像要把他吞噬进去,又克制着不敢把他吞噬进去。
&esp;&esp;在梁煜看不见的桌面下,况野原本垂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掌心还伤痕累累的右手,早就握成一个拳头,正无法抑制地颤抖。
&esp;&esp;况野有一万个理由,一万句解释,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esp;&esp;明明握着免死金牌,但只要一想到这免死金牌同时也是扎梁煜心窝的利刃,他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esp;&esp;他不想梁煜痛,哪怕有一点可能。
&esp;&esp;他不知道梁煜到底忘记了什么又还记得什么,只知道梁煜忘记部分惨痛记忆的同时连他也一起忘了,他存在梁煜的回忆里,如今更多只是一种负面的作用。
&esp;&esp;所以他什么也不愿说,什么也不敢表达。
&esp;&esp;不能说对不起当年我突然走了,没能避免发生在你和你妈妈身上的那场意外。
&esp;&esp;也不能说对不起,但是求你别问原由,务必留在我身边,待在我视线范围以内。
&esp;&esp;更不能说我害怕你再出任何一点事,怕得要疯了,要死了。
&esp;&esp;梁煜不明白,他没法让梁煜明白。
&esp;&esp;他多想让梁煜明白,因为梁煜如果知晓这些前因后果,一定会赦免他。
&esp;&esp;但是他不敢。
&esp;&esp;但是他不能。
&esp;&esp;梁煜被况野看得发怵,他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话语实在有点过于伤人,慌乱间他急于想打破这压迫至肺腑的沉默,胡乱抓住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来进行解释。
&esp;&esp;于是他说:“chris……”他想再重申一下他和chris那顿午饭和关系的清白。
&esp;&esp;从梁煜不声不响突然人间蒸发那天开始,况野就再没吃过药。现在的他忍耐力极其有限,随便什么零碎火星都能迅速高效地再次燃爆他。
&esp;&esp;chris,chris,又是这个chris!
&esp;&esp;况野只想梁煜口中喊他一个人的名字,只喊他一个人。
&esp;&esp;他愤怒中站起来,接着又把梁煜从座位上拎起来,抵住扣在餐桌上,梁煜下意识闭上双眼,他不知道况野又要对他做什么。
&esp;&esp;难道是又一场强行亲密?
&esp;&esp;在这张漂亮的12人餐桌上,在这一排明晃晃的吊灯下?
&esp;&esp;算了。
&esp;&esp;还好,况野现下没有这种想法,也没有这种癖好,他只是看着双眼紧闭的梁煜,拿他和自己都束手无策。
&esp;&esp;况野没动,梁煜也一动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esp;&esp;很久之后,梁煜才听到况野深深重重叹了口气,接着,侧脸又被况野轻轻掌进手心。
&esp;&esp;他听见况野哑着嗓子,像是在用尽全力克制什么。
&esp;&esp;他等了半天,以为况野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况野还是只说:“先吃饭吧。”
&esp;&esp;他扶着梁煜的双肩,把他重新按回到餐椅上坐好。
&esp;&esp;梁煜早就饿了,见况野这样,便也放弃抵抗,拿起筷子就吃,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况野。
&esp;&esp;吃完之后,径直上楼回房间,又躺回了床上。
&esp;&esp;况野跟着上来,也进了房间,梁煜知道他会跟来,侧躺着背身面窗,不理他。
&esp;&esp;况野说:“你得继续涂药。”
&esp;&esp;梁煜没回头,只闷闷地说:“放那儿吧,我自己会涂。”
&esp;&esp;况野拿着药坚持说:“我给你涂。”
&esp;&esp;梁煜还是一动不动,但很快他就被抱进那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怀抱。
&esp;&esp;况野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像往常一样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到他右耳上。
&esp;&esp;这是这几天少有的,两个人都醒着的时候的温存。
&esp;&esp;况野就这么抱着他,亲他耳朵,舔他耳廓,咬他的耳垂。
&esp;&esp;梁煜睁着眼睛看向落地窗外,一动不动,任由况野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找到他。
&esp;&esp;等到药已经彻底融化,且抹得不能更细致均匀之后,况野带着梁煜转身过来面面相对。
&esp;&esp;梁煜没抗拒,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况野,那眼里蓄满了窗外的湖水和最后几缕晚霞。
&esp;&esp;一双实在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况野。
&esp;&esp;况野平静地回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温柔地继续。
&esp;&esp;一只手指,再添一只。
&esp;&esp;温柔的夜风把湖面轻轻吹皱了,月亮升起来,又悄然映到湖心,皎洁也晦暗。
&esp;&esp;梁煜的眼睛像镜子,照着况野皎洁也晦暗的感情和欲望。
&esp;&esp;在这场相当长久的对视里,两个表面和平的人,在和平之下各自溃不成军。
&esp;&esp;况野终于没忍住,哑着嗓子,叫他:“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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