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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缨却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林嫂迟疑道:“阿陆,你想做什么呀?”
陆长缨转向林嫂,用笃定的语气地说:“我有一个办法,能让老板付出代价,拿回拖欠你们的工资和加班费。但是——”
她看向神色各异的女工们:“这取决于你们。”
沉默中,那个带头骂老板的女工率先开口:“干就干了,钱都没有,我们光脚的还怕他一个穿鞋的?!”
另一个女工也说:“反正现在他也不给我们工资,闹一闹,能弄回来一点钱是一点!”
接二连三,有人带头就有人附和。
其他女工一咬牙一跺脚,纷纷道:“小妹,你说,不管是什么办法,我们都跟你干了!”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他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让他好过!”
林嫂也有些意动,但还是低声劝陆长缨:“枪打出头鸟呀……这不关你的事,你不要掺和了,万一出事,我们没法向你的父母交代呀!”
陆长缨安抚地拍一拍林嫂的手背:“放心吧,林嫂,我心里有数。”
她转向其他女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我仔细同你们讲。”
制衣厂办公室。
窗外忽然安静下来,老板起身朝楼下看过去,见女工们都离开了,他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一帮女人能闹出什么事……头发长见识短的,早该回家带孩子了。”
老板扬声叫进来秘书,吩咐道:“以后劳工部再来检查,你就让宗亲们出来顶一顶,他们都有身份,不怕查的。”
秘书点头应是,正要走时,老板又说:“还有那些黑工,叫他们多练一练,别等下次劳工部来突袭时,连往哪边跑都不知道。”
秘书领命而去,在狭窄而杂乱的车间中,新移民们正在小山般的袖子、裤腿和衣领中挣扎。
忙于赶工,有的生手女工被缝纫机扎穿了手指,她不敢声张,悄悄将流血的手指含在口中,吮掉鲜血,免得沾染布料。
品牌方代表严苛地审视着女工们的工作进度,时不时走到某台缝纫机旁,拿起一只袖子或一条裤腿,检查锁边的针脚是否足够细腻流畅。
一旦任何地方让他感到不满意,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当众斥责女工,警告她如果再出问题,就滚回家吧!
工头们对着品牌方代表点头哈腰,转头狠狠瞪一眼女工,害他丢面子。
这些色彩斑斓、工艺复杂的昂贵半成品来自某个奢侈品牌,售价高到足以养活她们全家,而老板从分包代工中攫取的利润可以让他在曼哈顿过上体面富人的生活。
但这与女工们没关系,她们唯一需要做的是缝好那些繁杂精美的漂亮衣服,然后挣到三美元。
这不公平,但新来的女工们很容易满足。
毕竟让一个人九死一生地爬出缺氧饥饿干渴的集装箱,背负巨债踏上美国的土地时,就会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发自内心地感激,哪怕只是过劳的工作和少得可怜的工资——一切都是上帝的恩赐。
在制衣厂之外,另一批被赶走的女工们正在密谋要如何讨回她们的公平。
“华工会。”
陆长缨说:“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免费的法律援助。”
林嫂迟疑道:“万一他们是和老板一伙的……怎么办?”
其他女工没有说话,但从表情上看,她们显然有着与林嫂同样的担心。
陆长缨却说:“他们或许平时不介意接受老板的小恩小惠,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一定会站在你们的一边。”
林嫂问道:“为什么?”
陆长缨轻轻说出两个字——
“立威。”
华工会成立于七十年代末,是唐人街餐馆和制衣厂工人们对于老板没底线盘剥的集体反抗,在成立三年后,就成功组织上万名工人罢工,逼迫所有华人制衣厂与工人们签订用工协议。
但对于根深蒂固的剥削传统,以及对法律的习惯性轻蔑,华工会能起到的作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工人们依旧被迫超时劳动,而老板们依旧拒绝支付加班费,拖欠工资的行为也屡见不鲜,想要像美国企业工会那样威名赫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毕竟当工会成员们为了保住一份工而无底线地妥协时,工会也只能沦为装饰品。
陆长缨所说的“立威”,也正是基于此时华工会的孱弱地位。
要是能帮助制衣厂女工们要回被拖欠的工资和加班费,华工会便能重塑威风,重新成为唐人街华工们的靠山。
陆长缨并不认为华工会的组织者们都具有无私奉献的高尚道德,愿意为陌生的工人们谋求公理正义。
这更多是基于权力。
——谁不想像美国的工会那样对企业主呼风唤雨,插手企业的经营管理,甚至能决定一家企业的存亡呢?
从争夺话语权和定义权的角度而言,工会和老板是天生的敌人。
林嫂还是有些担忧:“我听说他们私下里常常和老板一起饮茶,一旦有人去找他们求助,他们就即刻向老板告密……”
其他女工显然有相同的担忧。
“就怕他们帮不上忙还坏事呀。”
陆长缨反问:“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女工们囊中羞涩,请不起专业律师;而要是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她们又比不上老板在本地人脉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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