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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禹双眸明亮如星辰,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市井闲聊一般,“四王爷广贤纳士,谦逊有礼,是一代贤王,如何能与当朝老臣斗起来,春霜,你怕不是听岔了。”
“我岂会,昨个我去宋叔那送草药,他亲口对我说的,”那件直裰拧干丢进干净的木盆中,春霜压低声音,“京城在传四王爷不如六王爷,京中人都说六王爷聪慧雅善,礼贤下士,颇有明君风范,听说老皇帝驾崩时原本意属六王爷继承大统,可不知换成当今陛下,如今陛下仙逝,自然得六王爷进京辅政。”
裴知禹平静地听着春霜诉说,像是在听旁人的故事一般,“那六王爷人呢?”
“这我倒是不知道,表叔没说。”
裴知禹轻轻笑了一声,“说不定这六王爷正在某处躲懒听雨呢。”
木盆中的衣物洗得干干净净,飘着皂角的花香,春霜提起木盆一角,清水哗啦啦地四散开来铺撒在干涩的地上,一股凉意沁人心脾,裴知禹看着这水花没过自己的鞋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福,大福在吗?”
院外的喊叫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春霜闻声辨人,“是宋叔。”
裴知禹捂着嘴轻轻咳嗽几声,春霜拉着他胳膊凑近压低声音说道,“你如今户贴浮漂遗失,很难说清楚,先进屋躲一躲。”
裴知禹感激地点点头。
“宋叔,你怎么来了?”
“霜姐儿,怎么就你一人在家,你爹呢?”
“他上山采药去了。”春霜的目光落在宋主簿身后的几位官爷身上,“叔,你进屋坐,今日怎么有空来家?”
“都这个时辰了,我等还得去下一家,就不进屋坐了。”宋主簿说道,“这几位是从京城来的官爷,来调查些公务。”
“官爷好。”
宋主簿压低声音对官爷说道,“这是我表弟家的闺女,家里平时就父女俩,生活简单。”
那位官爷微微点头,脸上并没有过多的笑容,但听见是主簿的亲戚,自然也不会太为难,“姑娘,可曾发现可疑的陌生人路过此处?”
春霜想了想摇摇头,不明白这位官爷为何有此一问,春家所在的村庄坐落在山脚下,离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却鲜少有陌生人路过,“我与阿爹这几日都没进城,只在山上采药,没见得什么可疑之人。”
官爷点了点头,“若是发现可疑人等让你阿爹立马通知宋主簿。”
春霜猜测可能是那书生的事发了,试探地问道,“官爷是在捉拿什么坏人吗?可有那人的样貌特征,我和阿爹也好帮忙留意?”
宋主簿轻轻地推了一把那官爷,小声说道,“大人,您这般问怕不是个办法,还是需大人告知歹人姓名年龄,最好是画影图形方可辨认。”
那官爷横眉一竖刚想发脾气,但见春霜一楚楚可怜的姑娘在场,强压住怒火说道,“上头办差你怎么这么多话?要是某知道姓名岂会藏着掖着?听着,这是四王爷的差,办好了,尔等都有赏,办砸了,可不是丢官回家这么简单。”
四王爷?春霜紧张的心绪一松,不是墨清的事。
“是,大人说的是。”
送走了主簿一行,春霜推门而入只见裴知禹站在门后,像是被定住似地直愣愣地站着。
“你怎么站在这里?”
裴知禹像是被雷劈中似地猛然看向春霜,那两道目光像是藏在暗处伺机窥伺的猛虎,正巧撞上春霜,吓得她心中一惊,这就是他昏迷前的目光。
“放心,不是你的事,是什么四王爷追捕人犯。”
裴知禹幽暗的瞳孔微缩,“伤口犯疼。”
春霜松了一口气,“去床上躺好,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虚弱的人微微点头,阴鸷的目光荡然无存,只剩下温柔的笑。裴知禹自小便知自己神采非凡像美艳的母亲,只消对姑娘稍加温柔,便能蛊惑她的心。
“春霜,你瞧瞧你,怎地这般就出去见人了?”
霎时裴知禹的目光又如同初春的微风和煦温暖,高大的身躯慢慢靠近,那一瞬春霜有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想亲自己,她像是双腿生了根似地,心跳得砰砰如鼓锤,可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捻去她发丝上的桃花。
“还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不及美人妆。”
裴知禹将一小片桃花叶放在鼻尖闻了闻,一缕桃花香绕着发丝弥漫在他俩之间,春霜低下头,小声说道,“知道了,下回你告诉我,我自己来。”
“你又看不见,如何能取下来?”
门外又传来几声重重的敲门声,春霜转身,“今个是怎么回事,怎地这般热闹,该不会是那官老爷又折回来?”
裴知禹问,“方才官老爷有几个人?”
“几个?四五个吧。”
她转身之际没有看见裴知禹阴沉着一双眸子,目光落在桌上那把刚磨好的剪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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