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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妄没有动,他垂着眸,视线落在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上。这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此刻却微微有些颤抖,指尖冰凉。一股混合着疲惫、失望与自我厌弃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颓然地闭上眼,向后更深地靠进椅背里,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吴妄……他在心里质问自己,你明明就是想要一个答案的,想得到他明确的心意,可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怕听到的不是你想听的?怕又是一场空欢喜?还是怕……连现在这点似是而非的亲近都留不住?自我诘问一句句扎进吴妄的心里,那种想要维持表面平静以逃避伤害的本能,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厌恶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
不能再这样了。
与其在不安中自我消耗,不如求一个痛快,哪怕答案是最坏的那个,也好过永远悬在空中。
他倏地睁开眼。
在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之前,开口喊住了他。
“瞎子。”
黑瞎子的脚步应声而止,几乎没有一丝迟疑就迅速调整好了面部肌肉,然后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吴妄:“嗯?怎么了?”
吴妄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绷紧到了极致的竹子。夕阳最后的余晖从他身前的窗户斜切进来,给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陷入了一片深沉的暗影之中。
“黑瞎子,我不喜欢和人玩暧昧,也不喜欢别人和我玩暧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逆光下,吴妄看不清黑瞎子的表情,也不想看清,说完话就把头转了回去,重新面朝书桌,心里也做好了准备——要是黑瞎子没那个意思,就应该识趣地离开,以后俩人保持距离,谁都别再提这些越界的话。
几秒的寂静。
这寂静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暂得只够心跳跳动一拍。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朝向门外,而是一步步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最后在他椅子旁边停住。
黑瞎子站定后,直接伸手攥住了吴妄椅子的扶手,将椅子连同坐在上面的人一起拉了出来,让他能面向自己。
他顺势往下蹲,膝盖抵着瓷砖,整个人蹲在吴妄腿边,仰着头看他,言语里满是无奈的笑意:“你觉得……我是在和你‘玩’暧昧?”一个“玩”字,咬得极重。
吴妄看着他不说话。
黑瞎子叹了口气,手指小心地搭在吴妄的手背上,声音里的认真,是吴妄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见:“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什么?”
“追你啊!”黑瞎子脱口而出,仿佛觉得这三个字还不够,又委屈地补充道:“难道我做人这么失败,一点都看不出来吗,吴妄?”
吴妄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追……我?”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里是明晃晃的迷茫。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不然呢?瞎子我虽然爱玩,但从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了,赖在你身边不走,跟你去上海,管你吃穿住行,还有……江边那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妄不自觉抿起的唇上,又迅速移开。
“那不是玩,吴妄。我承认我追人的方式可能有点……欠揍,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吴妄怔怔地看着他,黑瞎子的目光即使隔着墨镜都太过直接,太过滚烫,让他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却又像是被磁石吸引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那些被他解读为“暧昧”的举动,此刻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赖在身边是陪伴,管东管西是关心,江边的吻是情难自禁……那若即若离呢?或许是眼前的男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正确的追人?
“那你为什么……”吴妄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后来……再没有……我是说,江边之后,你……”
“怕你后悔。”黑瞎子回答得很快,带着点无奈:“也怕我自己……太急了,这种事想要一下子做出决定是很难的。”黑瞎子在心里叹气,即使自己这个小三是个为爱上进的极品男人,但以吴妄的性格,接受起来肯定还是很难的,尤其正牌男友还是那个能要人命的哑巴张。
想到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他忍不住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等哑巴张出来,他俩指定都得挨削。
希望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手下留点情。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瞎子我活了这么多年,难得遇到一个想认真对待的人,不想搞砸了,于是就想着慢慢来吧,等你习惯了我在,等你做好准备。”
“现在看来是我做的太差劲了,差劲到你觉得我只是在玩。”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空气不再凝滞,反而涌动着一种奇妙的张力。
夕阳的余晖即将消失,房间里渐渐暗沉下来。
吴妄的心跳依旧很乱,但更多的是悸动。他看着蹲在自己腿边的黑瞎子,似乎在他被遮掩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认真。
“所以,”吴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轻颤:“你说‘追我’,是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黑瞎子毫不犹豫地说。
“那……摇椅呢?”吴妄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别的事都听你的,这个我可不让步。说好了,一人一个的,就摆在院子里,不许反悔啊。”
吴妄被他无赖的话逗得翘了一下嘴角,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依旧交握的手上,指尖的凉意正被另一人的温度驱散。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说自己其实很害怕,害怕真心错付,害怕又是一场镜花水月;他想说自己其实很混乱,不确定这份心意该如何安放;他想说很多很多问题……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黑瞎子。
“我知道了。”他说。
不算是回应,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那扇紧闭的心门,允许门外的光和温度,试探性地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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