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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粉红泡泡（第1页）

两人见招拆招了几分钟，吴妄忽然就觉出不对劲了——黑瞎子的攻势看着凶，但总在关键处留了一分力，或者“恰好”露出些小破绽，让他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反击。

这种游刃有余的控制力……

他借着一次近身缠斗的机会，在招式的掩饰下，飞快地瞪了黑瞎子一眼：你放水？在我师父师兄面前放水？！

黑瞎子迎着他质问的眼神，非但没收敛，反而笑意更深了。

他突然欺身而上，一记看似凶猛的直拳被吴妄格开，手掌却如游鱼般顺势滑过，在吴妄腰侧轻轻一带，动作暧昧得像是从身后环抱着他转了半圈。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几乎可闻。

就在这贴身的瞬间，黑瞎子微微侧头，凑到吴妄的耳边，故意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笑：“少爷，拿出你听雷的气势来啊。”他的气息灼热，喷洒在吴妄敏感的耳廓上：“瞎子可是在给你立威呢……”

吴妄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臭瞎子什么意思？故意拿那天装模作样的事来取笑我是吧！一种被戏弄了的怒气直冲头顶，他的脸瞬间被气红了！顾不上什么招式章法的，反手狠狠一肘击砸在黑瞎子的胸口，瞪过去的眼神里都在冒火。

但在某人眼里，他更像只被惹毛了的猫，恼羞成怒了。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啊……”场边，有眼尖的学徒看着场上战况依旧“焦灼”却气氛陡变的两人，尤其是小师叔那通红的耳朵和气鼓鼓的表情，以及墨镜男贴着小师叔的动作，莫名地……看出了点粉红泡泡是怎么回事？但这念头太惊悚，他连忙甩了甩头。

黑瞎子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胸口一阵闷痛，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愉悦。

不过他懂什么叫适可而止，逗人逗过了劲，可就没意思了，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于是，接下来的交手，黑瞎子不再刻意放水，动作重新变得干脆利落，但依旧牢牢把控着节奏和力道，让这场比试看起来精彩纷呈，势均力敌。

周孝延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满是审视，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十几分钟，在一次惊险的交锋后，吴妄的手腕被黑瞎子扣住，至此胜负已分。

吴妄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热意压下去，照常对着黑瞎子拱了下手：“承让。”然后转身往师父的方向走。黑瞎子跟在他后面，墨镜遮着的眼睛里还留着没散的笑意。

两位师兄倒是看得满脸红光。三师兄拍手道：“好！这才像话嘛！比武就得拿出真功夫，又不是小孩过家家！精彩！过瘾！”五师兄也连连点头，显然对这场高质量的对决十分满意。

周孝延却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吴妄的额头：“未战先怯，心思都被人带跑偏了，输了也不意外。”虽是责备，师父的语气依旧很温和。

吴妄被他点得往后缩了缩脖子，不由扁着嘴，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委屈：“我都输了，师父都不安慰我……”

“哼。”周孝延哼笑一声，扫了一眼他后边笑容可掬的黑瞎子：“还好意思说输？这都是人家放了水的结果了，不然输得更早！师父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你分心走神，就已经是给你留足面子了，还想要安慰？”

说完，他才正式将目光转向黑瞎子，眼神里的审视已经褪去，换上了赞赏：“小伙子功夫不错，底子稳，路子野，就是老头子我亲自上，恐怕也讨不了多少便宜。”

这话其实已经是给自己留面子了。周孝延眼神毒辣，刚才两人交手时黑瞎子暗里的留手、刻意收住的杀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人根本就没用全力，甚至可能只用了七八分心思在打斗上。

黑瞎子肯定是不会接这话的，面对周孝延的夸赞，他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态度谦逊。墨镜遮挡下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吴妄依旧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了几分。

重新落座后，黑瞎子自然地往吴妄的方向歪倒，与他肩膀碰着肩膀，低声问：“生气啦？”

吴妄斜着眼睨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杯子：“给我倒杯水就不生气。”

“行~我的大少爷！”黑瞎子拖长了语调，倾身给吴妄斟茶。

吴妄冷着脸纠正他：“是二少爷！”

“行行行，二少爷。”黑瞎子笑道。他最是会顺竿爬了，抬手轻轻捋开吴妄额前汗湿的碎发：“什么少爷都行，您开心就好。”他把茶端到吴妄面前，姿态做足了。

吴妄接过来，低着头喝了一口，稍稍抚平了些恼意。

他借着茶杯的遮掩，嘴角终究是没忍住，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算了，跟这瞎子置什么气。

黑瞎子明明就看不到他杯后的表情——至少在旁人看来是如此——可他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靠回自己的椅背上，看着吴妄，独自笑得开心，浑身都透着股松快的劲儿。

周孝延把这两人的小互动从头到尾尽收眼底，从黑瞎子自然而然地靠近，到吴妄看似嫌弃实则默许甚至隐隐有些依赖的反应，再到两人间不可言说的氛围……老人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里，有了然，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儿大不由爷”的淡淡惆怅。

一旁的三师兄一直留意着师父的神色，见师父叹气，以为他是见小师弟不争气输了比试，或者对黑瞎子这个“危险分子”不满，连忙凑过来宽慰：“师父，您别往心里去，小师弟这不是刚恢复嘛，再说那黑瞎子确实挺厉害……”

话没说完，就被周孝延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低声斥道：“去！少在这儿瞎操心！我叹气是因为这个吗？”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该干嘛干嘛去！”

三师兄被骂得一头雾水，摸摸鼻子，讪讪地退开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不是为这个，那是为什么？唉，师父这脾气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

周孝延却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两个年轻人身上。看着小徒弟虽然侧着脸，但周身气息明显比五年前任何时候都要放松、鲜活；看着那个危险却将所有注意力和纵容都给了吴妄的黑瞎子……老人最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缓缓呷了一口，将所有未尽的思绪都咽了下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想，只要人好好的，平安喜乐，其他的……或许也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这杯茶，似乎比平时更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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