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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轻手轻脚溜走后回到了房间,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淡淡霉味的风。
这是府里最低等仆役的房间,只能和其他几个人挤在一间,作为刚入府不久的新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奢求单人房间的。
屋内已经坐了几个同等级的仆役,皆是压低了声音凑在一处窃窃私语,生怕声音稍大些就会飘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
柚没有出声打扰,只默默走到属于自己的角落。
“你们今日瞧见了吗?家主大人午后又去小院了,听说那位新得宠的夫人刚诞下一位小公子,眉眼生得极俊,家主瞧着喜欢得紧,赏了整整一箱的奇珍异宝。”
“这有什么稀奇的,府外头家主还养了好几位呢,只是没敢往府里带罢了。”
“说到底,还是咱们少爷占着嫡长的名分,是正室夫人唯一的嫡子,这继承权旁人抢不走,可偏偏……身子骨弱成那样,常年缠绵病榻连床都下不了几回,家主就算想倚重,也没法子啊。”
“家主也是无奈,明知道他身子撑不住,可该给的尊荣、该有的待遇半分没少,可架不住那一位难伺候,阴晴不定,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能翻脸取人性命,咱们做下人的可得注意着点。”
“我看啊,家主的心思早就偏了,谁愿意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随时都可能断气的病秧子?那位心里清楚又无可奈何,只能拿咱们这些下人撒气。”
“慎言!慎言!这话要是被听见,咱们脑袋都得搬家!他的狠戾你是知道的,前几日那个给他梳头的不照样被打个半死。他喜怒无常,下手又狠,半点情面都不讲,咱们能苟活一日算一日罢了。”
柚原本对他了解不算多,多亏了他们这番话才让他拼凑出他更多的模样。
嫡长子的身份,至高的尊荣,却被一副破败的身体困住,活在活不过二十岁的阴影里,难怪他那般乖戾无常,残忍狠绝。
柚的心绪微沉,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惶恐的复杂认知。
与此同时,产屋敷月彦的寝殿内。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一位身着青衫、须半白的医师垂着头,指尖搭在少爷腕间的脉搏上,这位医师是府里费了大力气寻来的,据说妙手回春,治过无数疑难杂症。
此刻医师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指尖都在微微颤。
产屋敷月彦支着身子靠在软榻上,一袭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愈苍白近乎透明,那双标志性的玫红色眼眸半眯着,一瞬不瞬地死死锁定在医师脸上,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刃,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盯一件死物。
医师感受着那细若游丝、虚浮无力的脉象,心沉到了谷底。这脉象哪里是体弱,分明是油尽灯枯的征兆,五脏俱损,气血枯竭,根本无药可医。
可他不敢说啊,半个字都不敢说。
“如何?”
月彦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久病的沙哑,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医师喉结滚动,颤着声回道:“少、少爷脉象……些许虚弱,老朽开几副温补的方子,慢慢调养,定会有所好转……”
“能不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平?”
医师没敢说话,他不可能打包票啊。
月彦忽然笑了,那笑声短促又阴冷,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把挥开医师的手,医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庸医!全是庸医!”
他骤然暴怒,玫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戾气,随手抓起榻边的药碗,狠狠砸在医师脚边,瓷片四溅,药汁溅了医师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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