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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的家位于村庄中心稍高处,是一间比普通村民居所稍大,却也谈不上宽敞的土石屋子。
屋内陈设简陋,唯一显得“贵重”的是一张磨得光滑的陈旧矮桌,和几个同样年岁的蒲团。
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劣质灯油和经年累月的草药混合的沉闷气味。
一盏油灯在桌角摇曳,将三人投在土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如同他们此刻面临的僵局。
听完阿修罗与柑奈的质问,须皆白、脸上深刻着岁月沟壑的长老,并没有表现出阿修罗预想中的震惊、愤怒或辩解。
他只是长久地沉默着,昏黄灯光下,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满是浑浊和疲惫。
最终,他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浸满了无能为力的重量。
“是吗……”
长老声音沙哑的说道: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村子的真相了啊。”
他抬起布满老年斑和粗茧的手,指了指屋外黑沉沉的夜色,也仿佛指向了那座隐藏着禁忌之物的荒山。
“没错,正如你们所见,我们脚下的土地,屋顶的茅草,碗里勉强能果腹的粮食……
整个村子几百口人的性命,都是靠着那棵‘神树’的恩赐,才得以在这片荒原上,苟延残喘至今。”
长老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无法改变的血淋淋事实。
阿修罗紧盯着长老的眼睛,语气诚恳的说道:
“长老,既然您知晓神树的危害,就更应该早做决断才对啊!
那残骸的力量正在缓慢侵蚀所有人的生命,继续依赖它,村子最终只会走向更痛苦的毁灭!”
听着阿修罗真诚的劝告,长老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年轻人,你以为……我们这些世代居住于此的人,会不知道那东西正在侵蚀着我们的生命吗?”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阿修罗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又落在旁边紧咬下唇、身体微微抖的柑奈身上。
“我们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长老的声音哽了一下,他闭上眼,仿佛在抵御某种汹涌而来的痛苦回忆。
“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里是赤裸裸的绝望,用痛苦的语气沉重说道:
“在神树的根系蔓延到这片土地之前,这里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土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风刮起来,砂石像刀子一样割人。
没有水,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饿死、渴死、被风沙吞没的人……尸骨都能堆成小山!
是那神树残骸渗出的那点‘毒药’,奇迹般地让这片死地有了一丝生机,出现了这点可怜的绿洲,才有了地下的水脉。
正是有了水脉,土地才能长出点东西,哪怕吃了会得病……但至少,能吃,能活!!”
长老转向阿修罗,老眼中有泪光闪动。
阿修罗听着长老那满是哀伤的话语,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
“那……那为什么不想办法挖更深的井,去寻找干净的水源呢?”
“挖井?”
长老脸上的苦涩更浓,他缓缓摇头,那动作缓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接着低声说道:
“我们试过……试过无数次。
每当挖到一定深度,就会遇到一层坚硬的岩石,无论用什么工具都无法凿穿。
至于迁徙……你看看村外,除了我们脚下这点被神树强行催生出的绿洲,目光所及皆是荒漠,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
哪里又有愿意接纳我们这群‘外人’的地方?”
长老疲惫地佝偻下身体,仿佛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气神。
“所以,旅行者……不,忍宗的阿修罗大人。”
他看着阿修罗,语气里带着恳求,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放弃吧,你的善心,我们心领了,但这就是我们的命。
村民们不会相信你的话,或者说,他们宁愿相信那只是普通的疫病,也不愿面对失去这唯一生存依凭的恐怖。
离开这里吧,把这里的一切都忘记,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长老……”
一直强忍着的柑奈,终于出了带着哭腔的微弱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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