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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有何事?”
妇人约莫三四十的年纪,穿着并不华贵,却十分雅致,此刻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裴松筠。
这副容貌倒是生的极好的,挑不出一丝缺点。气质瞧着也是温润如玉,清雅端正。可偏偏仪容不整,袖口竟卷着未曾放下来,修长的十指沾着脏污,洁白的衣袍上也落了不少木屑??
妇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身侧的婢女出声道,“我家夫人是来向岑郎中求医的,岑郎中可住在此处?”
裴松筠恭敬有礼地答道,“岑郎中两年前就已经搬离了烟水巷,晚辈姓晏,是这里的新租客。”
婢女看向妇人,“夫人,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找岑郎中,没想到竟扑了个空??”
裴松筠看着那主仆二人交换眼神,“从这条街巷出去,右拐第三家店铺,是将这间宅子租给晚辈的牙行。夫人或许可以去那儿问问岑郎中的下落。”
“这位公子,我家夫人周车劳顿有些辛苦。能否让她在你这儿坐一坐?我现在就去牙行,打听岑郎中搬去了何处。”
裴松筠垂眼,弯了弯唇角,侧过身,“若夫人不嫌弃,便进来小坐吧。”
乔装改扮的扶阳县主朝那简陋的院落里掠了一眼,勉强压下面上的不满,点了点头,缓步迈过门槛,从裴松筠面前经过。
裴松筠低着头,眉宇间有些寡淡。
没想到这一世他们母子初见,竟是这幅情境??
裴松筠与姜屿的这出狸猫换太子,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当年,皇帝姜祁带着扶阳县主微服出巡,途中遇刺,怀胎十月的扶阳县主与众人失散,流落到望县的山阳村,被村里的一个跛腿夫子晏济之收留。
晏济之的妻子许氏也是孕妇,恰巧与扶阳县主同时诞下麟儿。许氏偷看了扶阳县主送出去的书信,知道她的身份非富即贵,于是便动了歪心思,将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调换。
这件事连晏济之都被蒙在鼓里。
扶阳县主临走前为了报答晏济之收留之恩,特意留给晏济之一枚信物,叫他往后若有过不去的难关,便可拿着信物来上京城。
只可惜晏济之是个一根筋的脾气,一直不愿挟恩图报,直到最后才下定决心来上京城告发崔寅,却在半路上死得不明不白。
裴松筠为了查清晏济之的死因,替父报仇,才执意从许氏那里偷来了信物,来到上京城。
再之后,这信物辗转数次,再落到扶阳县主手里时,他已身陷囹圄。
所以上辈子,裴松筠第一次见到他的这位生母,就是在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那时,扶阳县主尚且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只是顾念着晏济之的恩情,才救了裴松筠一命。不久后,一个当年的知情人出现,才揭穿了许氏偷梁换柱的罪行??
“公子一个人住在此处?”
扶阳县主走进院子,问道。
“还有我的一个仆从。”
裴松筠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扫视了一圈,“应当是有事出去了。”
就一个仆从,还不知去向??
扶阳县主又是忍不住皱眉。
“夫人进堂屋喝杯茶吧。”
裴松筠终于走到了扶阳县主身前,为她引路。
经过玉兰树下时,裴松筠低下身,将散落一地的刻刀和雕刻了一半的木簪通通拾捡了起来。
扶阳县主也看了过来,“这是什么?”
裴松筠低垂着眼,手指摩挲着那块已能看出簪型的赤檀,心中感叹无巧不成书,扶阳县主出现的时机竟是正好。
“这是晚辈为心仪之人雕刻的木簪,拙劣粗陋,让夫人见笑了。”
他随手抖落衣袖,将那支木簪遮掩得严严实实,唇角微勾,露出清隽的笑意。
这笑里既有昭示心迹的坦荡,又带着情窦初开的木讷腼腆,二者融汇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孟浪,少一分则忸怩。
心里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南流景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想离开。
下一刻,手腕一疼,被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用力箍住。
南流景错愕地回头,只见裴顺死死地拽着她,那张平日里无比和善的脸孔,罕见地僵硬、阴沉,而那双眼睛,更是空洞失焦的,虽然对着她,可又像是根本没在看她……
“顺伯……”
“裴顺。”
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与她的声音叠合。
“裴顺,你在做什么?”
裴松筠一身玄黑朝服,面色沉凝地出现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几个裴氏护院。
第50章五十章(一更)
从来对裴松筠言听计从的裴顺,此刻无动于衷地背对着他,那只枯瘦的手掌仍如铁钳一般,用力地桎梏着南流景。
“跟……我……走。”
他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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