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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县是京畿县城,此地距离京都只有百余里地,天子脚下,一国最富饶的地方,怎么会有难民。
难道是佯装的匪盗?
话又说回来,一国京都,天子脚下,谁家土匪这么大胆子,在这儿抢劫。
文清婉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她给张梦一指了方位,后者调转箭头,松开弓弦。
只听笃的一声。
箭头深深扎入树干当中,几乎半支箭身都没入。
张梦一冷声道:“再不出来,下一箭瞄准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饶命!饶命啊!”
“我们是宿州逃荒来的,并不是匪徒啊!”
大约十数人蹒跚着从树丛里钻出来,个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相比较下,只是衣服上的土稍微少些,和其她人一样精神不济。
张梦一的箭并没有放下,神情冷肃,道:“并未听过宿州有灾情,你们逃的什么荒?”
“大人饶命,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
这些人全都跪倒在地,为首的中年妇人哀涕道:“民妇本是曲林县人,去岁就有雪灾,压垮了不少房屋,今岁年初就开始下雨,雨势不大,却没一天天晴。”
“没有日头,如何种地,家里的田都被水灌满,雨水接连不断,河水上涨,又冲垮了不少人家,庄稼尚未长成,就全都涝死,大家上报官府,却被打了出去,前去州府,府衙也不管,说我们是没户籍的流民。无奈之下,只好四处乞讨。”
约莫是说到伤心处,这一行人全都止不住泪水,哀哀哭泣,其中还有抱着幼童的大人,一大一小都瘦得像竹竿。该有婴儿肥的年纪,脸颊都凹下去,神色木然,怕是饿傻了。
文清婉穿越而来,第一个见的是大柳树村,第二个见的是青河县,处处繁华,往来行人的精神面貌全都很好,衣着整洁,大街上都看不到几个乞讨的。
乍一看到这些流民,仿佛一下就把她从乌托邦拉回到末世,又回到那个连吃一口饱饭都做不到的日子。
文清婉连马都坐不住了,她跳到地上,赶紧把这些人扶起来,问道:“你们怎么不找个活干,先赚点钱吃饭啊。”
不管是想去京城告状还是什么,总得先保证自己有命去才行,怎么就干饿着呢!
那妇人摇头,“寻常活计都要户籍路引,我们已是流民,除非把自己卖去为奴,否则,谁能给我们活做。”
文清婉没想到还有这茬,她一下被难住了,扭头去看张梦一,期望她能给个办法。
张梦一放下弓箭,指尖扣在箭羽上,沉声道:“受灾的只有曲林县?”
妇人道:“还有隔壁的黑石县也有灾情,只是没曲林县那么严重。”
张梦一沉吟道:“你们先在此等候,我要回去禀告主子,再做定夺。”
说完,她给了文清婉一个眼神。
这些人虽然饥饿难耐,但一时片刻也饿不死。长公主肯定有解决办法,文清婉踟蹰了好一阵,还是按下从空间拿粮食出来的想法,跟上张梦一返回车队。
回去的时候,大厨已经做好饭了,营地里全是饭香。
要放之前,文清婉绝不会错过一顿饭,早就扑过去大吃特吃,现在她却没什么胃口。
长公主在马车里用餐,车帘掀开了一角,张梦一在车外低声将情况讲了一遍。
文清婉眼巴巴地看着长公主,后者眼皮微动,轻声道:“曲林县和黑石县地处庐州,州牧是孙常行,曾经的太子宾客。年底皇帝改元为永兴,这是天大的喜事,怎好上报灾情,惹得圣人不快呢。”
这是常有的事,圣人的兴致是最重要的,只要圣人高兴,死一些灾民,算不得大事。
庐州本就多雨,今年不过是雨多了一些,远不到洪涝的程度,压就压了。就算有知道的,也不会说一句。
孙州牧是太子的宠臣,就算递折子上去,皇帝看了也不会罚,只会认为他做得好。
谁递折子,谁就扫了皇帝的兴,反而会被皇帝厌恶。
虞珂不怕皇帝对她有意见,皇帝本就要杀她,但这事,她却不能说,因为说了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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