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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如剑,撕裂了学堂门前沉寂的夜。
光束直直打在那面写满了名字的墙壁上,每一个用木炭写下的名字,都在刺目的白光中,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深刻而灼热。
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潜行的野兽,悄无声f息地停稳。
车门推开,几个身影逆着光走来,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为的是一个头梳得油亮的男人,正是镇政府办公室的李主任,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势更足的,显然是县里来的领导。
“沈玖同志,你这是在做什么?”李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拂了面子的恼怒,他指着那面墙,又指着院子中央的九只陶瓮和油灯,眉头紧锁,“大半夜的,搞这种封建迷信活动,成何体统!”
他身旁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职位更高的中年男人,轻咳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玖身上。
“你就是沈玖?”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们提前过来,是想先了解一下情况。但现在看来,有些同志的思想工作,很不到位啊。”
沈玖没有理会李主任,而是直视着那个中年男人,平静地开口:“领导,您说错了。”
“这不是迷信,这是认亲。”
夜风吹过,九盏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映得她脸上的神情明明灭灭。
“村委会地方小,既然领导们都来了,那‘座谈会’,就在这儿开吧。”沈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他们进入学堂的正厅。
学堂里,早已不是空无一人。
接到阿娟通知的村民家属们,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他们没有坐,只是沉默地站在屋子的后半圈,像一片无声的森林,目光全都聚焦在门口。
空气,瞬间凝固。
领导们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预想的是一次居高临下的“指导工作”,而不是一场被村民围观的公开对质。
为的中年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在主位上坐下。李主任等人也赶紧落座。
“好了,闲话少说。”李主任清了清嗓子,试图抢回主导权,“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青禾村传统产业规范展’。沈玖同志,根据规定,所有在青禾村范围内掘、研究的传统技艺成果,包括你手上的母曲样本和相关资料,都必须上交,由县里组织的专家组进行统一评估和保管。”
他话音刚落,沈玖就站了起来。
“我可以交。”
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李主任脸上甚至闪过一丝意外的喜色。
然而,沈玖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在交之前,请先完成一件事。”
她转身,从身后的桌案上,端起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九只小巧的白瓷碗,澄澈的山泉水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请您,以及各位领导,当众喝下一碗‘未酿之酒’。”
全场哗然。
连后排沉默的村民们,都忍不住出了压抑的惊呼。
沈玖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她走到主席台前,将托盘稳稳放下。众人这才看清,每一只碗的清水里,都静静地浮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薄膜。
那薄膜,如蝉翼,如凝脂,正是从那些功勋曲娘们留下的老曲块上,小心翼翼采集下来的活性曲皮。
“这是‘麦田秋’的灵魂,是一切风味的源头。”沈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十年前,有人说它不洁,说它是污秽之物。”
她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李主任和那位县领导的脸上。
“今天,科学昌明,我想请领导们带头证明它的清白。您若敢喝,就证明您打心底里信它是干净的,信我们青禾村的百年传承是干净的。我们立刻上交所有资料。”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若不敢喝,就请收回刚才那些话,别再说它‘迷信’,别再污蔑它‘不规范’。”
死一样的寂静。
李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着碗里那片薄膜,像是看着什么剧毒之物,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位县领导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喝?开什么玩笑!这来路不明的东西,谁知道是什么细菌?不喝?那岂不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了自己心虚,承认了政府的“规范化管理”只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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