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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村子,停在了村委会大院。
车上下来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自称姓周,是一名来自市里的高级心理咨询师和家庭教育专家。
他没找沈玖,也没去曲坊,而是直接租下了村委会一间闲置的办公室,挂上了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春雨计划’家庭教育咨询中心——守护每一个孩子的未来”。
周先生从不公开宣讲,而是提着一个公文包,挨家挨户地“走访”。
他的话语温和而精准,宛如一把柔软的手术刀,总能精准触碰到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小满妈妈,我是周老师。”他坐在小满家的院子里,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我看了小满的直播,孩子很有灵气,镜头感也好。但是,您有没有想过,直播的热度能持续多久?酿酒的手艺,能让她在未来的社会竞争中,拿到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小满的母亲——那位曾在讲台上默默坚守多年的小学代课老师——局促地搓着手,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周先生呷了一口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切感:“我们‘春雨计划’,是和市里几所重点中学有合作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小满现在的成绩,想考上市重点,很难。竞争太激烈了。但是呢,我们有一个艺术特长生的内部推荐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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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小满母亲骤然亮起的眼睛,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
“这是一份资助协议。我们愿全额资助小满前往市里顶尖的艺术培训班,并承诺,只要她通过内部考核,明年即可直接进入市重点中学的特长班,且不占用统考名额。
小满母亲的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份协议。她逐页翻阅,协议上的每一条,都仿佛在为女儿铺设一条璀璨的未来之路。
“周老师……这,这太贵重了……我们,我们有什么需要做的吗?”她忐忑地问。
“没什么,一点小小的配合。”周先生的笑容愈温和,“我们这个计划,要求孩子的家庭背景纯粹,思想积极向上,不能参与一些……嗯,没有官方认证的、有争议的民间活动。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指了指协议书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那一行小字写着:“乙方承诺,自愿且永久退出一切非官方认证的民间历史编纂、传播及相关集会活动,并保证家庭成员不参与其中。”
小满母亲的指尖,在那行字上,瞬间变得冰凉。
村里的退缩之风,犹如一场悄无声息的瘟疫蔓延开来。
沈玖站在“无名碑”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凝聚起来的人心,正在快流失。
“是‘归流会’。”陆川的脸色凝重,他将一份连夜整理出的数据投射在平板上,“这三个月,进出村子的陌生车辆有十七辆,车牌归属地分散,但都与几个注册在省城的‘文化交流基金会’有关。这些基金会的背后,都有‘归流会’的影子。那个周先生,我查了,他不是什么教育专家,而是‘归流会’最顶尖的‘劝返使’之一,专攻认知干预和焦虑制造。”
沈玖沉默地看着碑上那些交错的裂痕。
她知道,硬碰硬是没用的。对方不使用暴力,而是用“为你好”的糖衣,包裹着最致命的毒药。
他们攻击的不是酿酒技艺本身,而是维系这项技艺的人心。
她闭上眼,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陶碑上。
自从上次“点燃风”之后,系统界面就一直沉寂着。此刻,她心念一动,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
【心印?永续】
一行古朴的文字在意识深处浮现,紧接着,是新的提示:
【检测到‘道标’已建立,‘永续’功能开启】
【凝字成典,需千人共情之力。当前共情值:ooo】
千人共情!
沈玖猛地睁开眼。
她明白了。这部《民典》,不是靠文字记录下来的,而是要用一千颗心的情感共振,才能真正“凝”成的!单纯的讲述和记录,在“断子绝孙”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必须改变策略。
当晚,沈玖没有再去催促任何人交稿,而是在“无名碑”前,点起了一堆篝火。
“从今天起,我们不写了。”她对着寥寥无几的村民说道,“我们来讲。每晚一个人,站在这里,不讲别的,就讲一件事——我为什么还要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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