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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如何敢抬眼,低垂着的长睫抖抖地收在眼眶下,顶着扇尖一下又一下微小的戳弄,做足了老实恭顺的姿态,勉强行了个礼。
“见过……又尔见过各位公子。”
那一弯身,露出细长雪白的脖子,额侧的碎垂下来,贴在嫩白的腮上,如同蒸笼里捞出的白鱼肚,嫩生生。
几年不见,这狐狸叫裴氏那两位双生子养的越好了。
厅里不约而同轻轻响起折扇合拢的声音。
“行了。”先前戳她的小公子气定神闲地倚回去,“说说吧,今日你来此处,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又尔垂着头,细细思索。
她当然不能说。
其实她原本不该来这里。
走错了路的,原本觉着今日出府无望,想着先回去另想它法,怎料一时心灰意冷,没注意绕错了道,更不能说,府外裴氏的马车还在等她……
狐狸就那样失魂落魄地绕进了偏厅廊下——
她怎能想到,本回过神来打算立即转身,若非被那正掀帘而出的小公子一抬眼,缓缓道“咦,这不是商二养的那只狐狸么?”
于是,狐狸被小公子身旁的随侍捉来,说是要寒暄几番。
她便只得在这厅里老实站着。
见又尔一直不回话,有位模样些许轻浮的少年懒懒接道“到底是裴氏——”
他似乎是在措辞,没多久,嗤笑一声,“家大业大,连只身为中庸的小狐妖都养得这般金贵,叫你回句话还得等半日。”
说罢,旁边几位出咯咯压抑的轻笑,桌案上酒杯果点微微颤着,空气中甜腻腻的气味愈浓烈。
那些公子的眼神里都带着点审度与揶揄,仿佛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应对才是有趣的。
又尔咬了咬唇,开口的声音极轻,几不可闻地辩解道“不是的……哥……裴氏……我……”
说她是要出府去找裴氏的马车?说了这话,恐怕又得被他们说成是要同人私奔了。
她无法说出实情。
又尔不理解,她的四周是围着她……看她笑话也好,逗她也好的士族子弟,他们穿着的是大氅,足下是缎面靴,手里拈的是透白荔枝肉,青玉扇,吃的是山海珍馐,唯独对她这只人族最为不耻的妖类感兴趣。
他们为什么要留下她?
有什么好寒暄的。
她不明白。
“说不出话了?”
又尔沉默着,不敢应声。
他们再次问她来做什么。
又尔仍旧没有回答。
不能说,府外裴氏的马车还在等她,不能说,她并非要来见他们,不能说的话太多,索性一句也不说。
又尔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弯腰。
她总是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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