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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往事的重量（第1页）

自那晚淋雨后，瘦弱的书柠不可避免地被寒气侵袭，感冒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季节交替，天气骤然转冷，而她身下铺着的，还是夏季的麻将凉席，躺上去一片冰凉。

第二天，她头晕脑胀，鼻塞严重，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大舅妈赵菊。

“大舅妈，天气突然变冷了，我……我有点感冒，凉席太冰了，能不能给我一床厚一点的被子？”书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请求。

赵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嫌弃。她转身从储物柜的深处翻找了一会儿，最后拿出来的，不是一床完整的被子，而是一团硬、颜色陈旧的棉絮。

“喏，拿去盖吧。”赵菊把棉絮塞给书柠，语气平淡，“你身体不会那么差吧？这点变天就受不了？要是我家逸凡，这种天气盖一床薄被就够了，男孩子火气旺。”她的话语里，带着对自己儿子体质的骄傲，和对书柠“娇气”的不以为然。

书柠抱着那团没有套被套、更没有垫褥，直接就是一团ra的棉絮回到那个冰冷的客房。棉絮粗糙，甚至有些扎人，还带着一股陈腐的气味。那一晚，她蜷缩在凉席上，盖着这团几乎无法保暖的棉絮，冷得瑟瑟抖，感冒也加重了。

这还不算完。实习期间，她恰巧被分在赵菊所在的科室。这位大舅妈作为带教老师，对她却没有丝毫提携和教导。她只是让书柠在旁边看着，有问题可以问，但绝不会主动传授任何经验知识，态度疏离而公事公办。书柠那时虽然有些惊讶于她的冷淡，但更多的是靠自己努力观察和摸索。

真正让书柠感到刺骨寒心的，是另一件事。那时正值连绵的雨季，空气潮湿，洗好的衣服好几天都干不了。书柠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眼看没有干爽的可穿，她焦急之下，找到了大舅妈家的吹风机，想在出门前赶紧把一件半湿的衣服吹干。

她刚吹了没一会儿，赵菊就闻声走了过来，看到她手中的吹风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尖锐：

“书柠！你不知道吹风机很费电吗？电费不要钱啊？你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衣服不会多买几套换洗吗？”

书柠被她突如其来的责难吓住了，手里拿着吹风机，窘迫地解释：“大舅妈，我……我现在着急要穿出门，再买也来不及了……我，我不吹了……”她连忙关掉了吹风机。

但赵菊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竟然直接拿起手机，当着书柠的面，故意按了外放键，拨通了李母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赵菊就用一种夸张的、带着委屈和指责的语气说道：“喂，建平家的（指李母），我说你们是怎么教孩子的？书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吧！拿着吹风机吹衣服，多费电啊！我说她两句，她还顶嘴！这孩子现在住在我们家，我好歹是长辈，说她几句还不是为了她好？这么不懂规矩，将来到了社会上可怎么得了？”

电话那头的李母，背景音嘈杂，似乎正在忙碌，听到赵菊的指责，声音立刻变得焦急又卑微，连连道歉：“大嫂，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教好！书柠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我……我这边正忙着，回头我说她，一定说她！给您添麻烦了，实在对不住……”

书柠站在一旁，听着手机里传来母亲那因为赶路而气喘吁吁、又充满惶恐和恳求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在这里忍气吞声，却最终还是让远在老家的妈妈因为自己而向别人低声下气地道歉！

巨大的委屈、羞愧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转身跑回客房，趴在还铺着凉席、放着那团棉絮的床上，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透了！都已经这么大了，非但不能帮父母分担，还让他们为自己操心，受这样的委屈！

不知道是听到了书柠压抑的哭声，还是电话里李母那近乎哀求的态度让她某种隐秘的心态得到了满足，赵菊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当天，书柠哭着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大舅家，回到了小姨家。她躲在表妹的房间里，再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这一次，她没有掩饰，在电话这边哭得撕心裂肺，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委屈——冰冷的棉絮、刻薄的言语、湿透的衣服、故意的刁难——全都说了出来。

李母在电话那头听着，心都碎了，也跟着女儿一起哭。她心疼得无以复加，冲动之下说道：“柠柠，这学咱不上了！不受这个气了！妈接你回家！”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李父赶紧阻止，他虽然也心疼女儿，但更理智：“胡闹！这都快实习完要拿毕业证了，为这点事不学了，那前面五年的辛苦不都白费了？这不是因小失大吗？”

最后，还是李父拿了主意，他亲自打电话给小姨，恳求她让书柠在剩下的实习期住在她家，并表示会按月支付足够的生活费，绝不给小姨家添负担。小姨家虽然也有三个孩子，经济并不宽裕，但心地善良，心疼外甥女，最终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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