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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大山深处走,雾气便越沉重。
那不是寻常的山间水汽。
瘴气浓稠得宛如实质,带着一股腐烂瓜果般的甜腻,蛮横地侵入肺腑,一丝一缕都透着不详。
在踏入这片瘴气林之前,陈皮便勒令跟着他们的红家伙计在山口外扎营。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听见没?”
他眼神凶戾,扫过几个面露忧色的伙计。
“出了事,你们进来也是送死,老老实实待着。”
二月红只是温声补充了一句:“在此等候即可,不必担忧。”
一句话,便安抚了所有人的心。
此刻,陈皮走在前方,手中横刀未出鞘,仅凭刀鞘偶尔挥砸,便将拦路的枯藤怪枝扫开,出沉闷的破风声。
二月红负手跟在他身后。
他周身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那些纠缠不休的瘴气在靠近他三尺之内时,便如遇烈阳的阴魂,惊惧地自行退散。
驻颜丹的药力已与他彻底相融,行走在这等污秽之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反而愈纯粹,纤尘不染。
陈皮忽然顿住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劈开了身前厚重的迷雾。
“师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现猎物般的兴奋。
“前面好像有寨子。”
就在前方幽深的山谷之中,一座村寨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典型的瑶族风格寨子,数百座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本该是炊烟袅袅的人间景象。
可现在,它静得像一座山体大小的坟。
此时已是深夜,莫说狗吠鸡鸣,就连夏夜里最不知疲倦的蝉虫都噤了声。
死寂。
一种满溢出来的,令人耳膜胀的死寂。
整座寨子,就是一口敞开着等人跳进去的巨大棺材。
更诡异的是,寨子里的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一盏大红灯笼。
那红,不是喜庆的红,而是血干涸后的暗红,惨白惨白的。
灯笼里透出的烛火,并非暖黄,而是一种病态的、幽幽的惨绿色。
绿光摇曳,光线却并未向外扩散,反而像是将周遭的一切光亮都吸了进去,在那些黑漆漆的门窗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
每一扇窗,都变成了一只窥视活人的、巨大的、没有瞳孔的鬼眼。
“九宫锁魂,阴气封门。”二月红眉头微蹙,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金光一闪即逝,“这寨子里的生气,绝了。”
“有没有绝,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陈皮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地踏进了村口。
脚下的石板路布满青苔,湿滑无比。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极有韵律的机械声,突兀地从一间半掩着门的吊脚楼里传出。
陈皮眼神一凛,给二月红递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屋内没有点灯,只靠着门口那盏白灯笼透进来的惨淡绿光照明。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的木制织布机。一个满头银的老妇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织布机前。
她的动作僵硬而刻板,右手抛梭,左手推陈,双脚踩踏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咔哒——”
那是梭子撞击木槽的声音。
二月红眼力极佳,只看了一眼,背后的汗毛便微微竖起。
“那是空的。”二月红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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