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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认出了什么。
然后他举起青铜杖,不是指向我,而是指向空中第二块黑碑。
他要舍弃它。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宁愿损失一人,也要保全整体阵型。他看穿了我的意图,也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指挥者。
我不能再等了。
我提前动。
神识下沉,撞向地脉节点。这一次比上次更狠,几乎抽干了我残存的所有清明。地面猛地一抖,幅度不大,但时间卡得死死的——正好在第二块黑碑转向的瞬间。
它偏了。
不是偏一点,是整个翻转过来,黑面朝外,正面刻文暴露在月光下。那上面写着一行字:“承命于东陵,奉令不得返。”
是叛逃者的印记。
底下那人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收碑,右侧第三块黑碑已顺势撞来,“砰”地一声砸在碑角,裂开一道长缝。能量失控,黑气爆开,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摔在五步之外,口吐鲜血。
其余黑碑纷纷后撤,不敢再近。
敌阵彻底乱了。
有人指着那块坠落的黑碑喊了句什么,语气震惊。接着是另一人怒骂,声音来自右翼。左翼有人想上前救人,右翼却有人后退,甚至转身就走。领站在原地,青铜杖高举,接连下达三个命令,可每一次都只有部分人响应。
他们不是溃败,是分裂。
我靠在石雕上,呼吸沉重,额角冷汗直流。刚才那一震几乎让我昏过去,现在眼前黑,耳朵嗡鸣,但我撑住了。
我抬头看向南侧。
赵松正把俘虏拖进屋内,李衡守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短匕。西断沟的两人探出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缩回去。灯柱旁的徐舟已经睡着了,歪在墙边,手里还抓着半张没用完的符纸。
我们还活着。
而且开始反击了。
我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让人冲出去扩大战果。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是稳定。只要守住讲经台,只要愿力灯塔不灭,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本钱。
我从怀里摸出那张部署图。
它已经被血浸透一角,字迹有些模糊,但“南侧诱敌”“西断呼应”“灯柱为轴”三行血字依然清晰。我把它摊在膝盖上,用手指一点点抚平褶皱。
然后我把它折好,重新塞进内袋。
动作很慢,生怕牵动肋骨处的钝痛。但我没停下。
做完这一切,我才缓缓闭上眼。
不是休息。
是在记。
记下他们每一次换岗的时间,记下黑碑转动的周期,记下领下令前的手腕动作。我要把这些全都刻进脑子里,哪怕明天还要打,我也能更快地抓住破绽。
风又吹了过来。
带着土腥味,也带着一丝微弱的晨光。天边开始泛白,乌云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线青灰。院内一片狼藉,碎木、断符、干涸的血迹到处都是。两名弟子躺在内室门口,被毯子盖着,胸口微微起伏。其他人缩在基座内圈,有的靠着柱子闭目调息,有的盯着我这边,眼神不再直,而是有了光。
没人说话。
也没人动。
但他们知道,我们没输。
我睁开眼,望向敌阵方向。
三十步外,他们正在重新列阵。八块黑碑只剩下六块还能悬空,地面七人少了两个,空中五人去了一个。领站在中央,青铜杖插在地上,左右两边的人站位松散,彼此间隔拉大,像是互不信任。
他们还没走。
但也不会再轻易进攻了。
我靠在石雕上,右手慢慢垂下,指尖触到冰冷的地面。
我的手还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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